“还没醒。”汪栋沮丧地说,“医生说……医生也说不好,霍总他的情况一直反复,始终不大平稳。”
白明默然,最后低低地吐出一个字:“……哦。”
“您也别太担心。”汪栋只能安慰道,“霍总身体底子好,熬过第一夜其实已经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说不定今天就醒了呢?”
“嗯。”白明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回复,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挂掉电话,心里却空落落的不舒服,说不出的心悸难受。
其实白舅舅好几次都希望白明转院回沪城,毕竟杭城不是白家自己的地盘。但白明执意留在杭城大学附属医院,且丝毫没有回家的意思。
他对白舅舅的说辞是“便于调度霍家的下属”“总得有个人在这里坐镇”,但舅甥俩彼此都心照不宣。
霍权尚在昏迷,生死不知。
第二天的时候,白明曾经去看过霍权,一个人悄悄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看到他从高层病房下来的身影,守在门外的汪栋差点没吓出心脏病!
他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搀扶住白明,把他慢慢带到病房门口,心中祈祷这事儿千万别让白家那群吃人的厉害长辈知道!否则他汪栋一定会被剁成一百零八块扔到湘湖里的!
但Icu病房是不允许探视的,白明只能通过那个小小的窗口,看一眼霍权戴着呼吸机的血色全无的脸。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人事不省,生命垂危,他想过自己会陷入这种境地吗?
白明盯着霍权看了一会儿,医院单调惨白的灯光洒在他鼻梁和眼窝上。阴影散落弥漫,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许久,最后默默地收回目光,沿着来路慢慢离开了。
汪栋怔怔目送着白明远去,那片身影是如此单薄,在长长的走廊里那样落寞。
他在想什么呢?
或者说,白少对他们霍总,会不会也有一点点的……在意呢?
这个问题,不光汪栋得不出答案,白明自己也不知道。
理智告诉他,霍权在意外中身亡才是最好的走向。白明再也不用害怕霍家的威胁,只要忘却前尘从新开始,专心去做他坚如磐石、春风得意的白少就好。
但他自始至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说是软弱多情也好,说是纠缠不清也罢。白明难以否认他对霍权的情感除了恨和忌惮之外。还有自己都说不出的复杂的东西。
如果自己真的彻头彻尾讨厌霍权,他只会避免和他的一切接触。他不可能赴约峰会,不可能接受霍权的礼物,也不可能在这人疯囚禁自己之后轻轻放下,甚至纵容他追求挽回。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白明从心底里抵触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做他的“男朋友”,更不会在摆脱他后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
面对一个愿意把身心奉献给自己的人,世界上没有谁会真的不动容。
在白明精密严谨到冷酷的人生轨迹里,霍权的爱就像一团不受控的烈火,直率疯狂地留下难以磨灭的一笔。
而他默许了他的爱。
付月付年两姐妹过来探望白明,听说霍权仍然昏迷不醒时,不免默然唏嘘。
“有什么需要我们付家帮忙的,你只管说就是。”付月交叠双腿坐在扶手椅上,“你要趁机把震余集团挖空打包带走吗?我可以无条件提供门路支持噢!”
白明躺在病床上,无奈地看着付月:“你够了。”
“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付月蔑然,一只手臂搭在付年肩膀上,指尖隔空点了点白明,“要是姓霍的撒手人寰了,那还好说,这一页总能翻篇过去;不过如果他挺过了这关……我看你真要被他吃得死死的。”
付月这么说,是有开玩笑的性质在。霍权还没有苏醒,但今天他的情况已经明显好转,算是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的确是死里逃生了。
虽然付家姐妹看霍权不是很爽,但私交归私交、生意归生意,付家和霍家、白家都有合作,任何一方换了掌权人都会打破平衡,甚至引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