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条件反射地抬起另一只手,却被霍权一把抓住手腕,沉沉摁到自己的胸膛间,指骨坚硬刚劲如铁,一用力就把他拽了过来。
两人间的距离迅缩水,房间死寂得几乎能听到霍权强捺怒意的呼吸声。
“如果你早这么想,何必这个时候说出来。”霍权茧痕粗糙的指腹轻重磨着白明下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宝贝,你这么明智通透的人……”
霍权言语未尽,没有把话说死。他看到白明静静垂着眼睫,嘴角紧紧抿着,神色冷淡静如死水,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白明抓住他爹妈过来施压的时机用话语激怒自己,试图借力打力,谋求从他身边脱身的……哪怕一丝的可能。
霍权感到自己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如挂上了一副重逾千斤的秤砣,逐渐被拖拽着坠向无光的深渊。
他自始至终都想走,想离开我。白明对自己,从未有过一点点的感情、留恋和喜爱,只有彻头彻尾的拒绝和冷漠。
霍权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白明的眉心,语气居然出奇地平静柔和,但每个字眼都强硬绝对、不可撼动:
“我父亲已经退居二线多年。今日的霍家乃至整个震余集团,真正主事的人是我,掌权的人也是我。正因为他不可能把我怎么样,所以才会从旁打压,用各种方式彰显他的威严和掌控欲。”
“他,我的那位继母和弟弟,没有谁是真的为我考虑。你之前有句话说得很好,‘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我父亲就是这样的人,他针对的是我,是从我身上扳回的利益和权力,仅此而已。”
慢慢松开白明的手,霍权最后短促而有力地在白明额头吻了一下,低声道:
“没有人可以质疑、攻讦和伤害你。这件事因我而起,很抱歉让你和我一起承担。一会儿你一个字都不用说,我会很快打他们走。”
不知是否是霍权的错觉,白明似乎在那里生生僵住了片刻,神情有一刹那的怔然。
下一秒,他缓缓掩下颤抖的瞳孔,无声呼了口气,倏然起身。
“不用……或许我还能和你父母讲讲道理。”
卧室门外,敲门声霍然梆梆响起。
“把自己的父母晾在客厅,像什么样?”霍父在门板上盛怒地拍了两下,喝道,“还不赶快出来!”
他还想再敲,这时门板“呼”地打开,一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手摁着门柄,平静地看着他。
霍父顿时愣了一下。
跟他想象中的妖艳贱|货截然不同,这个人的气质非常干净、沉稳,面容却是一等一的美人,五官立体柔和,眉宇之间却处处染着文静淡漠,给人一种非常冷淡和安静的感觉。
天晓得霍父见到白明,第一想法居然是:这种不世出的美人几十年都难能一见……难怪自己这个不可一世的儿子能栽在他手上!
“霍先生,您好,我是白明。听说您找我。”
白明冷淡而礼貌地微微颔,视线随即移向在一楼地板上遛着弯儿四处看的霍翔,最后转向客厅沙上端坐的女人。
只这一眼,他纯黑的瞳孔骤然紧缩,耳朵里极尖极细地“嗡”了一声。
那些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最尖锐黑暗的记忆翻涌而上,浮光掠影吉光片羽,支离破碎的碎屑沾染着狰狞的鲜血,在他心脏腐烂的疮疤里来回搅动。
“一切有我。”“伪造意外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她父亲的权已经被她母亲的兄弟夺走,那女人唯一的哥哥早就被赶出沪城了!她现在就是个被母家抛弃的无权无势之人。”
“你没有杀人。别似霜,你最恨的女人和她的儿子,只是会在去机场的路上遭遇车祸意外死亡。”
“那个时候,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容氏集团的当家主母之位。”
岁月时光倒流而过,掩着尘埃的往事再次被冲刷浮现,那些往日噩梦卷土重来,在白明耳边啸叫狂笑。
那些埋藏在最不堪回忆的、最深处的支离片段,最终汇聚成了如雪晶丝的细渺烟带下,女人鼻尖上那颗暗红的痣,如从地狱爬出来的剧毒的蛇牙。
是她……别如雪……是她!
居然是她!果然是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