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乐看似风流荒唐,实则内心坚稳有谱得很,很少见他反抗地如此激烈决绝。又是什么,能让老冯总在这节骨眼上给冯家乐施加压力,使得冯家乐不惜狠心自断一尾,也要逃避他家庭的安排?
世界上或许是有令人咂舌的巧合,用“时运不济”一词来推脱也无不可行。
但霍权脑子里最敏锐的那根筋咣地一震,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巧合了,巧合得太有目的性了。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就是
“霍权。”冯家乐猝然开口,打断了霍权的思绪。
“你是不是爱上白明了?”
爱?
霍权下意识地一怔。
这个字眼是那么的重若千钧,那么的晦涩隐秘,深沉难触其底,炽热不可方物,如一滴清水撒入平静的水面,连带着他的心都因此而微微地颤抖起来。
什么是爱?
我……爱上白明了吗?
从见面的第一眼就深深地被这个人吸引,因而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独占欲和控制欲。
和他每一次眼神的对视,每一次亲昵的触碰,每一段共处一室的时光,都舒缓如淙淙流水,涤荡心弦,温热得叫人心头软。
仅仅是生理上的陪伴已经无法满足,那种隐晦的愿望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汪欲壑难填的清池。
想了解他的全部,想融入他的生活,想被准许在他的生命里烙印下一个鲜明的痕迹,一如白明在自己的灵魂上占据的方寸之地。
我希望他爱我……就像我爱他一样。
“人生看起来长得漫无尽头,其实也只不过短短三万来天。”冯家乐见霍权不语,只微微地一笑,“在白驹过隙的时光里,茫茫人海中找到所爱的人,是多么幸运和艰难的一件事啊。”
“何况白老师这样的人,外秀不可掩其慧,坚忍不可夺其志,有时候穷其一生也未必能遇见一次……不知有多少人会为他所吸引,但又有谁能得到他哪怕垂怜的爱呢?”
又一阵微风拂过,吹乱漫山遍野的茶田绿海。木丛波涛起伏、婆娑摇摆,间或惊起几只飞鸟,展翅朝天际头也不回地飞去。
“即使他一时不爱我,又有什么关系。”霍权望着那两只飞下山头、慢慢消失不见的白,口吻强硬而平静,“我不会给他飞走的机会。”
“山不就人,自有人去就山。”冯家乐托着下巴,“我挺喜欢白老师的,他是个难得的妙人。如果哪天你不追人家了,让给我成不?”
霍权瞥了眼冯家乐,直鼻挺拔如峰,眉眼凌厉似刀,目光含着威胁性十足的审视与冰冷。
“收起你的心思。”
“我不干夺人所爱这种事,何况是你霍权的人。如果我真要从你这里撬墙角,还说出来给你听干嘛?”冯家乐摸了摸下巴,轻轻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会咬人的狗,他不叫啊。”
霍权冷冷地“呵”了一声。
“我当你是朋友,又是真心欣赏白老师,所以才跟你说这些。”冯家乐正色道,“爱情这件事不是事业,不是交易,不是谁强谁赢的价码游戏。感情这种东西它是不讲道理的即使你再富有四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求不来。”
“实话和你说,我昨天找人查了白明。他家里的情况,简直是标准的我妹在看的那种漫画里面的欠债小可怜,你就是那个万恶的有钱人!那台词怎么说来着‘你能留住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你见过哪对爱侣是一方软硬兼施、威吓下手段抢来的?”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你不能只索取不拿出点什么你们都说我冯家乐风流成性,交过那么多个男女朋友都没个定数,但我一不强迫二不劈腿三不死缠烂打,要钱给钱要爱给爱,大家都好聚好散的,这才是谈恋爱!”
冯家乐缓了口气,继而慢慢地说:
“……你们都不喊我‘照妖镜’吗?我今天就厚颜承这个名。”
“我看人一看一个准白明眉头紧锁,神色凝郁,他心中有事你知不知道!讲句不好听的,你除了钱还有什么?人家白老师什么都不图你的!你想跟人家处对象,当白老师男朋友,你需要去体会他的内心,明白吗?”
霍权迎风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怎样走入他的内心。”
“错,也不错!霍权,商场拼杀权衡利益方面没人能比得过你,但你大概不知道怎样去了解一个人的心,熟稔一个人的灵魂。”冯家乐一拍手,振振有词道,“爱情是什么?爱情本质上就是灵魂的交融,是脱离于简单物理存在层面的精神共鸣诶,你别告诉你只是为了找白老师上床!那我要百分之一万地鄙视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