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说你大儿子,”继母柔柔地攀上了霍父的臂弯,温声劝道,“哪有儿子第一次找对象,当爸爸的上赶着火的?咱们在家里不都说好了么?”
别如雪身后还跟了个少年,十五六岁模样,眉眼间跟霍权三四分相似,正滴溜溜转着眼睛,好整以暇地探着头往里瞧,幸灾乐祸看好戏的神色掩都掩不住。
霍权面无表情地看了这一家三口一眼,冷峻深刻的面庞丝毫不示弱怯意,眼刀一扫,他性格原本就脓包怕硬的异母弟霍翔“嗖”地一下缩回了头,不老实地躲在他妈背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这位手腕强硬的大哥。
“瞎胡闹!”霍父横眉竖眼,厉声喝道,“那当爹的在儿子门口站着,算个什么意思?还不把你那个乱七八糟的情人叫出来让我们看看!不像话!”
霍权伫立在门口,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如一堵刚硬缄默的墙,冰冷不移地挡在他家和他爹妈面前。
霍父怒然盯着自己的大儿子,眼角皱纹枯如树皮,老兽王尊严和威势的残光仍盘在面皮五官上,浑而不浊的眼珠死死瞪着霍权,气势汹汹,不甘如淬毒的獠牙。
凡沾着“钱权”两字的人都是这样:越老越要张狂,因为要显得自己还年轻,有力量,从而延长自己的政治生命;越年轻越要沉稳,凸显自己已经羽翼渐丰,已经可担大任,不惧父辈的胁迫掌控。
已然强壮到能取代父亲的新王,和还未衰竭到退居二线的老王,就在一扇高耸的窄门前遥相默立,彼此对峙不语。
空气几乎凝固到死寂,这几秒似乎无限延伸拉长,僵硬紧张的氛围简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形下,霍权勾起嘴角,毫无温度地笑了一下,微微侧开一边肩膀。
“父亲难得带着别阿姨和霍翔过来,我怎么好把您拦在门外?于情于理都不恰当,请进。”
霍父又是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你一年到头有几次回西湖边上?人到附近了,都不知道拐个弯看看你爹!一家人明明住在一个地方,结果搞得差十万八千里远似的!”说着就要迈步进去。
“爸,”霍权伸手一展,不紧不慢地拦住霍父的去路,平静道,“您来做客,可以;但我爱人身体不好,今天难得休息,您几位别打扰他。下次,我再带他正式上门见您。”
霍父一听,火立刻蹭蹭烧起来了,抖着手指头,隔空连点数下霍权脑门,隐怒道:“你这叫什么话?啊?像什么样!哪有长辈上门来拜访,连个面都不露的?”
“如果您过来是找白明难的,人家无缘无故,何必受这个气。”霍权视线掠过别如雪,心想霍父上门来八成有这位继母枕头风的功劳,态度愈强硬不让,“如果您二位真的想跟他见面认识,请对他客气点。白明是我喜欢的人,是我追求的他。”
“你以为我很想见那什么白明?”霍父阴沉着脸,拍门两下,提声道,“放着付家二女儿不管,反倒跟一个不三不四的男的混在一起。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霍权眉骨高耸,中庭长,弓唇线条刚硬,因而面无表情时往往更深沉冷淡,那种进攻性极强的气质会使同性尤其感到威胁,在他被夺权的父亲看来,则添加了一分耀武扬威、六亲不认的挑衅意味。
“挡什么,不让我进去?”霍父冷笑一声,“这么心虚做什么?”
霍权太阳穴一阵狂跳,暗地里深吸一口气。
霍父近两年来愈暴躁易怒,对自己这个狼子野心的大儿子哪哪都看不顺眼。他们对白明是否真有什么想法倒是两说,只是好不容易抓住个能教训霍权的契机,必然要过来好好摆摆长辈的架子,杀杀他的威风。
……如果白明将来要跟他继续在一起,就必然避免不了接触霍父和别如雪母子。这种不愉快的冲突是早晚的事,与其白明可能上班路上被霍父带人堵着难,不如趁着这个契机全盘摊牌,好歹自己也陪在白明身边,跟他一起面对霍家的长辈,不至于叫他孤立无援。
“岂敢。”霍权心神已定,从容地收起手,“请在客厅稍坐片刻。我找白明出来。”
“你父母来了。”
卧室内,白明已经穿好了衣裤,丝乌黑柔顺,面容森然苍白。他正低头别上最后一颗大衣的扣子,头也不抬地陈述:“是过来找你麻烦的吧。”
“我不会让他们为难你。我保证。”
白明淡淡地摇摇头,左手慢慢地理着领子,后颈滑出一截修长惹眼的雪白皮肤。
“你家人不会同意的。”
“他们的意见与我们何干?”霍权俯下身,轻柔而不可抗拒地拉开白明的手,替他翻折好毛衣柔软的领子,“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
“如果至亲之人都无法认可,一厢情愿有什么意思?”白明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像这样不愿意放我走,只是自我感动的相互折磨罢了。”
一股大力骤然捏上白明后颈,霍权的手指从后脑勺丛间探进去,生生把他的脸强拧着转向自己。
霍权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白明的眼珠,视线几乎要扎到他骨髓里去,缓慢一字一句道:
“你一直是这么看待我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