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爆响,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又像是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
等他们睁开眼时,院中已经空无一人。
柳娘不见了。
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也不见了。
古塔还在,铁链还在,梵文咒牌还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可塔门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陈旧的木屑,证明这里曾经锁过什么东西。
院内半空中,漂浮着一颗小小的珠子。
暗绿色的,拇指大小,泛着幽幽的微光,像眼泪。
陈无咎伸手,珠子轻轻落在他掌心。
温热的,让人感觉很温暖。
他低头看着这颗珠子,久久没有说话。
玄尘子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掌心的珠子,又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古塔,叹了一口气。
“这是她们二人自己的选择。”
陈无咎沉默了一会儿,问:“师父,他们会去哪?”
“谁知道呢。”
玄尘子摇摇头,“或许魂飞魄散,或许投胎转世,或许……化作这山里的一草一木,风里雨里,再不相见,再不相欠。”
他顿了顿,又说:
“愿来世,他们可以真的白不分离。”
陈无咎点点头。
他收起那颗木珠,和玄尘子一起,对着那空荡荡的古塔,对着那曾经有过老槐树的空地,对着那三百年守候与三百年怨恨终于了结的地方,双手合十。
陈无咎念的是《北斗注死经》中的往生篇,玄尘子念的是道家最常见的《度人经》。
两篇道门经文,在夜色中交织在一起,轻轻回荡在寂静的山林里。
度。
度他们,也度这数百年纠缠不清的因果。
经文念完,天边已经微微亮。
师徒二人回到禅房,收拾了简单的行装。
出门时,正好看见那个小沙弥站在院中,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古塔方向。
陈无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我们要走了。”
小沙弥回过神,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陈无咎问,“我们可以送你去别的寺庙,或者去道门,总比一个人守着这里强。”
小沙弥摇摇头。
“我想留下来。”他说,声音稚嫩却坚定,“师父让我守着这里,我就守着这里。”
陈无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玄尘子从怀里摸出一些碎银子,塞进小沙弥手里。
“拿着。买点吃的用的,别饿着。”
小沙弥想推辞,玄尘子一瞪眼:“让你拿着就拿着,推什么推?”
小沙弥这才收下,低着头,小声说:“谢谢道长。”
玄尘子伸手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脑门,笑了笑。
“好好活着。”
师徒二人转身,朝寺门走去。
身后,小沙弥忽然喊了一声:“道长!”
陈无咎回头。
小沙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一路平安。”
陈无咎点点头,和玄尘子一起,跨出寺门,消失在山道尽头。
小沙弥站在寺门口,目送他们离去,直到两个黑点彻底消失在晨雾里。
他转身回到寺中,拿起扫帚,开始打扫佛殿。
大雄宝殿里,三尊佛像依旧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