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师徒二人离开茶铺,往山上走。
路上,玄尘子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陈无咎沉默了一会儿:“她杀的人,确实都是负心薄幸之人。”
“所以你觉得她杀得对?”
“不是。”陈无咎摇头,“她没资格判人生死。那些被她杀的人……若按人间律法,有几个能判死罪?”
玄尘子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你在替她说话?”
“没有。”
陈无咎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年那个书生没有负她,如果她等到的是他回来娶她,那她就不会死,树就不会成妖,那些人就不会被杀。”
“可世上没有如果。”玄尘子道。
“我知道。”
陈无咎说,“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判她。她杀了人,该死。
可她也是被害死的,那个害死她的人,却好好活了那么多年,最后善终。”
玄尘子沉默。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
快到树心寺时,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寺门里跑出来。
是那个小沙弥。
他跑到陈无咎面前,眼眶红红的,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无咎问。
小沙弥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长,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说。”
小沙弥四下看看,压低声音:
“师父他……他每天诵完经,都很累。有时候累得站都站不稳。
我给他送饭,经常看见他对着那幅画像呆,看着看着就流眼泪。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可我夜里起来,有时候能听见他在念经,念着念着就停下来,嘴里念叨……”
“念叨什么?”
小沙弥的声音更低了:“念叨……‘三百年了,你怎么还放不下’。”
陈无咎心头一沉。
小沙弥抬起头,眼里满是担忧:“道长,我师父他……他是不是有事?”
陈无咎看着他,良久,伸手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
小沙弥将信将疑,点点头,跑回寺里去了。
玄尘子走到陈无咎身边,望着小沙弥的背影:“这孩子的命,怕是那老和尚捡来的。”
“嗯。”
“你想好了?”
陈无咎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树心寺斑驳的山门,望着门两侧那两行模糊的偈语——
树老根弥壮
心枯法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