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陈无咎惊出一身冷汗,动作却毫不停滞,后仰的身体如同装了机簧般弹起,再次拉近与鼠妖的距离。
鼠妖出最后一击,已然力竭,眼看着陈无咎的剑光再次追至身后,它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怨毒,竟不再往庙里逃,而是猛地朝广场边缘一处看似普通的排水沟渠扑去!
那里,有一个被杂草碎石半掩的、黑黝黝的洞口,它是要遁入地下鼠道!
一旦让它钻进去,再想在这纵横交错、复杂无比的地下迷宫中找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想逃?”
陈无咎眼神一厉,前冲度再快三分,在鼠妖肥硕的屁股即将完全没入洞口的刹那,左手猛然甩出三张早已扣在掌心的黄符!
符纸精准地贴在鼠妖尚未完全钻入洞口的后半截身躯上,尤其是那处被锈剑重创、仍在溃烂流血的肩胛伤口处!
“燃!”
轰!
三张烈火符同时激,炽热的火焰瞬间包裹了鼠妖的小半截身躯,尤其是伤口处,火焰直接钻入了皮肉深处!
“吱吱吱——!!”
无法形容的凄惨嚎叫从洞中传出,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疯狂!鼠妖的身躯在洞口剧烈挣扎、抽搐,浓烈的焦臭与肉香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陈无咎赶到洞口,毫不犹豫,锈剑顺着洞口,朝着仍在挣扎的鼠妖身躯,狠狠刺下!
一剑,两剑,三剑!
灰蒙蒙的剑光不断没入那焦黑翻滚的血肉之中,每一次刺入,都带走大片生机,都让那惨嚎声衰弱一分。
终于,在第七剑刺下后,洞中的挣扎彻底停止。
那股浓郁而暴戾的妖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消散在夜风中。
陈无咎拔出锈剑,剑身上的灰光缓缓收敛,重新变回那副锈迹斑斑的模样。他微微喘息,额角见汗。方才一战看似短暂,实则凶险非常。
他看了一眼洞口那具焦黑残缺的巨大鼠尸,确认其生机已绝。然后又抬头,望向周围。
失去了鼠妖的控制和震慑,那原本疯狂围攻的鼠群,此刻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不少巨鼠茫然地原地打转,猩红的眼珠中凶光消退,只剩下本能的不安。一些胆小的已经开始四散奔逃,更多的则在几头体型较大的头鼠带领下,出混乱的“吱吱”声,似乎不知该进该退。
陈无咎没有理会这些失去统领的鼠群。普通巨鼠虽也有害,但已不成气候,待天明后,官府组织人手,辅以药物烟火,不难清剿。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座破败的土地庙。
鼠妖已除,但此事……似乎并未完全了结。
那鼠妖额头的肉瘤,那最后喷射出的阴毒血线,还有它盘踞此地的行为……似乎不仅仅是为了觅食和修炼。
陈无咎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灵力,然后握紧锈剑,朝着土地庙走去。
庙内更加破败阴森,倒塌的土地神像碎片散落一地,上面布满灰尘和蛛网。神龛下方,果然有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幽深地洞,斜向下延伸,洞壁光滑,布满爪痕,一股浓烈刺鼻的骚臭混合着血腥、腐臭味从中涌出。
他取出一张“明光符”激,柔和的白光照亮洞口。洞道初时狭窄,但下行数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颇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似乎是依托某个古老的地窖或墓穴扩建而成。地面上铺着干草、破布、碎骨,中央有一处以碎石垒成的简陋“巢穴”,铺着厚厚的动物皮毛以及人类衣物。
巢穴旁,散落着不少零碎物品——锈蚀的铜钱、残缺的玉佩、女子的簪环、小儿的银锁……都是鼠群从城中各处盗来,献给“鼠王”的“贡品”。其中一些还沾着暗黑色的血污。
陈无咎眉头紧皱,目光扫过这些令人不适的“收藏”,最终,定格在巢穴最深处,靠着洞壁的位置。
那里,赫然摆放着三具……白骨骷髅!
骷髅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但从骨骼大小和盆骨形状判断,应是两具成年人和一具孩童的骸骨。骨骼上布满细密的啃咬痕迹,尤其是那具孩童的骸骨,多处断裂,显然生前遭受了残酷的折磨。
而在三具骸骨环绕的中心,洞壁之上,有人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混合着血液,画了一个极其诡异、令人望之生寒的图案。
那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人形骷髅堆叠而成的怪诞符号。符号中心,是一个空洞的、如同眼眶般的圆形,周围延伸出许多枝杈般的触须。整个图案透着一股浓郁的死亡、腐朽与疯狂的气息。
尸陀洞!
这个符号的风格,那种纯粹的死意……
难道……这鼠妖也是尸陀洞“放养”或“培育”的爪牙?
那黑风岭的铁尸,此地的鼠妖……尸陀洞的触角,究竟伸到了多少地方?他们想做什么?镇魔司难道对此一无所知?
陈无咎站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洞窟中,看着壁上的邪异符号,看着那三具无声控诉的骸骨,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江陵鼠患,恐怕远非除一鼠妖便能彻底平息。
他沉默良久,最终,取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将壁上那个邪异符号仔细地临摹下来。然后将符纸小心收起。
接着,他以灵力为引,将洞中的三具骸骨,连同那些沾血的孩童物件,小心收敛,带出地洞。
在土地庙前的空地上,他以锈剑掘出一个深坑,将骸骨与物件放入,覆土掩埋。又取出三支随身携带的线香点燃,插在坟前,开始念诵往生咒文。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故途。愿尔等早脱苦海,往生安宁。”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黎明。
陈无咎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土地庙,和那个幽深的地洞入口,转身离去。
晨光熹微中,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而在那地洞深处的洞壁上,那个邪异的符号,在最后的阴影中,仿佛微微蠕动了一下。
一丝极淡、极淡的尸气,顺着地脉,悄无声息地流向更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