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大帝沉默片刻,并未回答。瑶池仙亭,只余棋子轻落之声。
……
西天灵山,一方清净偏殿。
殿中无有罗汉金刚侍立,唯有一座莲台,佛光自生。
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位身披锦斓袈裟的僧人。他周身金光内敛,面容宁静,唯有一头短泛着金色光泽。此刻,他并未显露怒目威严之相,反而宝相庄严,沉静如深海。
殿中佛音缭绕,诵的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忽然,诵经声停了。
僧人并未睁眼,只是静坐不动。良久,他极轻、极淡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几不可闻,却仿佛蕴着无穷岁月与因果的重量。
随后,他嘴唇微动,吐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一。”
殿中佛光,似乎随着这个字,微微荡漾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
柳河镇,镇东,刘木匠家小院。
院门开着,院里那张粗糙的石桌旁坐着三个人。
刘木匠依旧沉默寡言,但眉宇间那股积郁多年的死气已然消散,眼神虽仍有悲痛,却多了几分生气。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杯粗茶推向对面的客人。
王员外今日未着锦袍,只穿了件普通的绸衫,态度却比往日更加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他也在看着那位客人。
石桌的主位,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赤红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斗篷,身姿挺拔如松。脸上覆着一层轻纱,遮住了鼻梁以下,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以及如远山般的黛眉。眉宇间英气逼人,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冷静与审视。
她并未动那杯茶,只是听着王员外与刘木匠你一言我一语地,描述着同一个年轻人。
“……年轻,看着不到二十,生得极为俊秀,气质清正且心肠极好。”王员外回想道,“我那宅子里的邪祟,连大慈恩寺的师父都一时束手,他却能斩杀怨念,查明冤情,度亡魂,行事周全,不图钱财,只取了些材料钱。”
刘木匠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恩公为我儿报仇,亲手斩了那白额畜生。他什么都没要,只让我……好好活着。”他说着,眼眶又红了。
“他可曾说是何师承?”女子开口,声音透过面纱,略显低沉,却清脆悦耳。
“说是云游道士,师傅叫玄什么子。”刘木匠道。
“北极驱邪。”王员外肯定地说,“我听到了道长曾对那大慈恩寺的僧人说过他师承北极驱邪一脉,而且那晚斩杀恶鬼时步法也踏得像北斗七星。”
李红鸾眸中光华一闪。
年轻,俊秀,气质清正,衣着朴素,身怀真正的斩妖本领,不慕钱财,行事有度,且所使用的很可能是正宗的北斗术法……
这与父亲交代的、需要重点寻访的“能人异士”特征,几乎完全吻合。更重要的是,按王员外和刘木匠所说的时间推算,此人近期很可能就在这方圆百里内活动。
“可知道他现在所在何处??”
“不清楚。”王员外摇摇头。
“貌似是去了张家庄的方向,那里距离柳河镇一百多里,周边没有其他村落。”刘木匠忽然想起,急忙道。
李红鸾站起身,对二人微微颔:“多谢二位相告。此事对我十分重要。”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小院。院外树下,拴着一匹神骏的红马。
翻身上马,李红鸾轻抖缰绳,目光投向南方层峦叠嶂的山影。
面纱之下,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性感弧度。
“陈无咎……”
红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带着一抹醒目的赤色,向着张家庄的方向,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