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惨白的手臂从地洞中伸出,死死箍住陈无咎的脚踝,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蔓延至全身。那绝不是活人的手臂——皮肤青灰,指甲乌黑,骨节扭曲,带着浓重的尸臭与湿土气息,力量大得惊人,正将他一寸寸拖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洞。
洞底深处,张塾师的冷笑声如同毒蛇吐信,在这片被黑气笼罩的空间中回荡:“百年养煞,地脉已成我身!小子,能成为我脱胎换骨的最后一块资粮,是你的荣幸!”
陈无咎额头渗出冷汗,脚下北斗步被彻底锁死,体内刚恢复的灵气在怨煞之气的压制下运转艰涩。但他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在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
“百年养煞?就养出你这人不人、鬼不鬼,连个囫囵身子都凝不出来的玩意儿?”
他一边说,一边全力催动《北斗注死经》,丹田内那三成灵气疯狂奔涌,灌入锈剑。剑身星纹再次亮起,虽远不及昨夜破碑时的璀璨,却也散出纯正的破邪清光。他反手挥剑,斩向脚踝处的手臂!
“嗤——”
剑光过处,三四条手臂应声而断,断面处黑烟直冒,出“滋滋”的腐蚀声,仿佛滚油泼雪。抓住他的力道顿时一松。
陈无咎趁势挣脱,向后急跃三丈,堪堪落在黑洞边缘之外。他拄着剑,微微喘息,目光却如利刃般刺向那翻涌的黑洞:
“我道为何此地妖氛如此明显,镇魔司却视而不见,佛门也无人问津。原来不是他们眼瞎,是阁下这点微末道行,实在引不起他们半分兴趣。也怪不得吴道长那种半吊子游方道士,都敢只身前来探查——人家怕是觉得,随手就能把你给‘渡’了!”
“你——!”黑洞中,张塾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暴怒,四周弥漫的黑气都因此剧烈翻腾起来。
“怎么,说到痛处了?”陈无咎站直身体,拍了拍青衫上沾染的尘土,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苦心经营百年,结果呢?靠着一口破井,几处阴桩,偷偷摸摸害死几个普通村民,炼了几个不成气候的尸傀,就自以为能成什么气候了?连具像样的肉身都炼不出来,只能躲在地底当个地老鼠,操控些煞气唬人……就这点本事,也配叫邪修?”
“闭嘴!黄口小儿,你懂什么!”黑洞中黑气狂涌,凝聚成张塾师扭曲的面孔,那面孔因极致的愤怒而狰狞变形,“老夫以百年时光,沟通地脉煞气,早已与此地融为一体!只要阵法大成,炼成‘七煞鬼王’之身,便可脱离此地,逍遥世间!到那时……”
“到那时?”陈无咎打断他,嗤笑一声,“到那时,你顶多也就是个厉害点的孤魂野鬼,见不得日头,遇着个稍有道行的正牌修士,还不是被人随手收了?还妄想逍遥世间?怕是连这村子三里之外,你都不敢踏足吧!怪不得无人理会,原来不是隐藏得好,是人家根本懒得理会你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啊啊啊——!”张塾师彻底暴怒,黑洞中涌出的黑气瞬间暴涨数倍,化作无数条狰狞的黑色巨蟒,嘶吼着朝陈无咎噬咬而来!那威势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显然是气急败坏,不惜代价地催动了地脉深处的煞气储备。
陈无咎眼神一凛,心知嘲讽奏效,却也引来了对方不计后果的疯狂反扑。他脚下北斗步急踏,身形在无数黑色巨蟒的间隙中穿梭闪避,手中锈剑连连挥斩,每一次碰撞都爆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星力与煞气激烈对耗。
黑色巨蟒数量太多,力量太强,且被斩断后很快又能从黑气中重新凝聚。陈无咎左支右绌,险象环生,青衫被擦破数处,露出的皮肤上迅蔓延开青黑色的冻伤痕迹,那是煞气侵入的表现。
他体内的灵气在飞消耗。每一次挥剑、每一次踏步、每一次激星力抵抗煞气侵蚀,都在急剧抽空他本就浅薄的底子。
“不行……这样下去,不出半柱香,必败无疑。”
陈无咎额头青筋跳动,心中念头急转。对方虽因阵法未全、本体受困地脉而实力大打折扣,只能以煞气凝聚攻击,但这百年积累的地脉煞气实在太过庞大,近乎无穷无尽。而自己修为尚浅,灵气有限,正面硬撼绝无胜算。
必须想办法,攻击其核心!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张塾师的意识本体,必然藏身其中,与地脉煞气核心相连。
拼了!
陈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一味闪避格挡,而是猛然调转方向,竟朝着那黑洞再次冲去!
“自投罗网!”张塾师狂笑,黑洞周围的黑色巨蟒瞬间回缩,在洞口处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同时洞中传来更加狂暴的吸力!
陈无咎前冲之势不减,却在即将触及黑网的刹那,脚下步法骤然一变!不是直线突进,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着黑洞边缘急游走!
同时,他左手探入怀中,将仅剩的三张黄符全部掏出——一张破煞符,一张雷火符,还有最后一张师父给的保命金甲符。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三张符箓上,以血引灵,强行激!
“北斗敕令,破邪显正!”
三张符箓同时燃烧,化作一道炽烈的金光、一团爆裂的雷火、以及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光晕笼罩自身。他合身撞向黑洞边缘某处——那里,正是他先前以望气术感应到的、阴煞之气流转的某个关键节点,类似于阵法的“气门”!
“轰——!”
金光与雷火狠狠撞在那处节点上,狂暴的破邪之力与至阳雷火瞬间炸开!笼罩黑洞的黑网剧烈震荡,被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缺口,无数黑气从中溃散逃逸!
“你怎知此处?!”黑洞深处传来张塾师又惊又怒的嘶吼,显然没想到对方竟能看破这煞气流转的薄弱之处。
陈无咎根本不答,身形如电,从缺口处一闪而入,直扑黑洞深处!
洞内并非全然黑暗,而是充斥着粘稠如实质的暗红色煞气,视野不过身前数尺。阴寒、怨毒、疯狂的气息几乎要冻结魂魄,无数亡魂的凄厉嚎叫直接在脑海中炸响。
陈无咎强守灵台一点清明,锈剑在前开路,剑身星芒虽已黯淡到极致,却依旧顽强地驱散着靠近的煞气。
下坠约十丈,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