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咎瞳孔骤缩。
吴道长。
那个一个月前死在井边的游方道士。
但现在,他已经不是活人了。惨白的皮肤下,暗红色的煞气如蚯蚓般蠕动,眼窝深处跳跃着两点猩红的光芒。它张开嘴,露出漆黑尖利的牙齿,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仿佛破损的风箱。
而更让陈无咎心头一沉的是——
吴道长的背后,井水正在剧烈翻涌。
一个、两个、三个……
密密麻麻的惨白手臂从水面下伸出,扒住井沿。
那些手臂有的只剩下白骨,有的还挂着腐肉,有的则肿胀青。它们相互推挤、抓挠,拼命想要爬出井口。
井下不止一个,而是一群。
陈无咎缓缓抽出锈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村里之前已经死了七八人,如果那些人的魂魄没有被度,而是被煞气污染、被邪术炼化……
那么现在井里正在往外爬的,恐怕就是——
“呃啊——!”
吴道长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从井中跃出,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扑向陈无咎!
度极快!
几乎在它动的同时,井中又有三具扭曲的身影爬了出来。它们有的穿着粗布衣服,有的还保持着死前的模样——精血枯竭、皮包骨头,但此刻在煞气的驱动下,动作迅捷得吓人。
四道身影,从四个方向,扑杀而来。
陈无咎脚下北斗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向左平移三尺,恰好处在吴道长和另一具尸傀的夹击空隙。锈剑反手一撩,白气萦绕的剑锋划过一具尸傀的脖颈——
“嗤!”
头颅飞起,但无血喷出。断裂的脖颈处涌出黑红色的煞气,那具无头尸身竟然没有倒下,反而张牙舞爪地继续扑来!
“煞气驱动,不断其源,难灭其身。”
陈无咎心中明悟,脚下连踏三步,身形如游鱼般从包围圈中滑出,同时左手一扬,三张破煞符激射而出,分别贴在三个尸傀的额头。
“爆!”
符箓炸开,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三具尸傀动作齐齐一滞,体表翻涌的煞气被震散了大半,动作顿时迟缓下来。但仅仅过了两息,井口中又涌出一股浓郁的煞气,如同活物般钻进它们体内,让它们再次“活”了过来。
陈无咎瞥了一眼古井。
井水正在沸腾,更多的惨白手臂在不断冒出。
不能这样耗下去。
井底煞气近乎无穷,而这些尸傀只要煞气不断,就能无限“复活”。必须封住煞气源头,或者……找到操控这一切的“人”。
既然整个村子是个养煞大阵,那么布阵者一定留下了控制阵眼的“枢纽”。那枢纽很可能不在井里,而在——
“祠堂!”
陈无咎心念电转,脚下北斗步催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青烟,朝着村西祠堂方向疾掠而去。
四具尸傀嘶吼着紧追不舍。
而井中,第五具、第六具尸傀已经爬了出来,加入追击的行列。
夜色中,一场无声的追杀在死寂的村庄里展开。
陈无咎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煞气越来越近。这些尸傀在煞气的加持下,度竟然不比他慢多少。
前方,祠堂的轮廓在月光下显现。
院墙倒塌处,如同张开的巨口。
陈无咎毫不犹豫,纵身跃入。
而在他身后,七具尸傀也紧跟着冲进了祠堂荒院。
院门在最后一具尸傀进入后,忽然“砰”的一声,自行关闭。
月光被隔绝在外。
祠堂院内,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那些尸傀眼中跳动的猩红光芒,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闪烁。
陈无咎站在荒草及膝的院子中央,缓缓调整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