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人上报,等镇魔司派人调查、核实、再调派人手……至少需要十天半月。而村里的百姓,可能早就死绝了。
至于佛门……
佛门势力如今正借玄奘法师取经归来的东风大肆扩张,可他们的目光只盯着那些能彰显佛法、扬名立万的大妖大魔,或是繁华之地的人前显圣。谁会关心一个偏僻山村里悄然消逝的百十条性命?
“妖魔食人,邪修害命,官府无力,佛门不顾……”
就在这时,井底传来的刮擦声突然停了。
整个村子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
陈无咎猛地转头,望向古井方向。
月光从云缝中漏下,苍白地照在封井的石板上。石磨投下的阴影,在地面上拉得细长,微微晃动——不是风吹的晃动,而是某种东西在石板下……往上顶。
“咚。”
一声闷响。
石板轻轻震动了一下。
“咚……咚……”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重。石磨开始微微移位,磨盘与石板摩擦,出刺耳的“嘎吱”声。
陈无咎没有立刻上前。
他快从怀中取出三张黄符——不是攻击符,而是“探气符”。师父教过,面对未知邪物,先探其虚实,再定对策。
他咬破左手食指,以血为墨,在三张符箓上各添一笔北斗符纹,增强感应。随后手腕一抖,三张符箓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轻飘飘飞向古井,分别贴在井口东、西、北三个方位。
符箓贴上的瞬间,黄纸表面立刻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那是感应到的煞气浓度。
东面符箓,红色纹路只蔓延到三分之二处。
西面符箓,红色纹路到了四分之三。
北面符箓……整张符纸在三个呼吸内彻底变黑,然后无火自燃,化作一撮灰烬飘落。
“北位煞气最重……”
陈无咎心念电转,迅回忆祠堂的位置——在村西。井口北面是什么?他白天观察过,是一片空地,再往北就是那处干涸的水塘。但水塘位置偏东,并不正对井口。
不对。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整个村子的布局图。
古井、祠堂、水塘、卧虎山……
忽然,他睁开眼。
“是山。”
井口正北,直线延伸,穿过那片空地,尽头正是卧虎山最陡峭的那面崖壁——白虎衔尸的“虎口”位置。
白虎煞气通过地脉被引到井中?
不,如果只是自然汇聚,煞气不会如此集中、如此……有侵略性。
除非——
井底有东西,正在主动抽取山中的煞气!
“咚!咚!咚!”
石板剧烈震动起来,石磨被顶得歪向一边,露出井口一道三指宽的缝隙。
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缝隙中涌出。
紧接着,一只惨白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紧贴在骨头上,指甲漆黑尖长。它扒住石板边缘,五指深深抠进石质里,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然后,是第二只手。
两只手同时用力,石板被缓缓向上顶起。
缝隙越来越大,井中的景象隐约可见——漆黑的水面,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暗红色的、油脂般的东西。而水下,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在缓缓上浮。
陈无咎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已经掐好法诀。
但他还是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个东西……完全出来。
“轰——!”
石板终于被彻底顶开,翻滚着砸在一旁的地面上,碎裂成几块。
井口完全暴露。
漆黑的井水中,一个人形的轮廓缓缓升起。
先是一头湿漉漉的、黏结成缕的长,然后是惨白的额头,凹陷的眼窝,腐烂了一半的脸颊……它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灰色道袍,胸口处有一个碗口大的空洞,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