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藏在床底下的那个夜晚,想起河边土洞里的春光……
猛地有人推他!
胡义一晃神,盒子炮已经从左腋下伸了出去……苏青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那是老赵吗?”
自己刚刚睡着了?胡义顺着青葱一般的手指,朝落叶村村东头的南北大路上看,一个戴巴拿马草帽的黑衣人,努力蹬着自行车,向北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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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保胜感慨,大热天的,骑车几十里路,大概也只有奔波挣口饭食,或者吃饱了撑的,才有这动力吧?
老式二八车,车座可不是善茬,磨得他两侧大腿根都快破皮了!
一路向北,基本没人阻拦,可……车还得他自己骑。
体力倒还好,穿过来之后,饮食加上奔波,肚腩已经不见,身体比年轻时候还壮。
这热…却是吃不消,衣服不敢脱,晒得爆皮。
过浑水河桥的时候,赵保胜被拦了,伪军设了检查站,桥头碉堡的机枪让人浑身冷,却没妨碍他给伪军班长一耳光。
赵保胜打完人,大摇大摆进碉堡,踹开阻拦的小兵,拿起伪军的茶壶猛灌,顺便检查一下伪军防务,又大摇大摆出来,哼一声“紧急情报你们也敢拦?”,跨上车继续往北,一群伪军鹌鹑一样不敢吱声。
饿了嘛,去敲了河口营的门,又转一圈,连吃带拿,让伪军去县城宪兵队报账,鬼子顾问都没敢吭声。
这么嚣张,全凭一个没照片的安阳警备司令部的硬壳证件,和里面夹着的一份日文命令……他不认识日文,但他在张翻译官那儿见过鬼子的命令格式。
日文命令写的啥他不知道,但证件里夹的另一个纸条上可是汉字,抬头和落款名字他都不知道是谁,但正文里说的事儿,他可太感兴趣了!
条子上说,河口营的位置,在封锁线成形以后已经不重要了,但想建落叶营,并主导,需要消耗掉浑水河北更多的治安军,这样上面才好操作,河口营,烧掉嘛……
别的不说,赵保胜可是清清楚楚记得,落叶营,是李有德的!
这条子,就是李有德和伪正府上层的勾当!
有了这个,尼玛还用得着逼李有德买下货?勾勾手指头,李有德就得求着买!
李有德用货物换取胡义带人拔掉河口营的原因,就在赵保胜手上了!
原着没讲清楚的,这块补齐了!
都用不着赵保胜和胡义先沟通,直接去找李有德嘛!
胡义不会蠢到赵保胜没去落叶村就先联系李有德的……事儿不就省掉一个步骤了?
于是,苏青和胡义,就看到了大中午赶到落叶村的赵保胜,都没往北边来接头,直接进了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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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保胜不会把条子递给李有德。
琢磨了一路,他要夹带卖掉老张那批货,就得和李有德见面谈一下,自然是‘传口信’才是最安全的。
停在落叶村村口,赵保胜喊守村的壮丁去找李有德,自己把纸条上的抬头落款再看一遍,把条子塞进盒子炮枪套里,悠哉悠哉地等李有德。
他不知道,他现在还在胡义和苏青的视线里,这也没啥,有这个条子,交给丁政委,啥都好说。
李有德可能是午睡了,迎出来时,眼神还有些懵,脸上头上还有水珠。
赵保胜没说话,只拿那个硬壳证件在李有德面前晃了一下,他在李有德面前露过一次脸,就几秒钟,他不确定李有德还记不记得了,当时自称是别动队的,姓梁,这证件上的名字可不是姓梁。
李有德笑容更盛,客客气气把人往家里引。
这是没认出来?赵保胜也不客气,把自行车丢给家丁,和李有德有说有笑地聊几句天气啥的。
李府大门打开,入正厅,奉茶,请茶,等下人走了,赵保胜开口“李大爷不记得我了?”
李有德一愣,接着笑“面熟,上次去我兄长那儿……”
“不,上次来借粮。”
李有德笑容收敛了一下,又笑“哎呀!熟人!熟人!兄弟你现在……”
“混口饭吃,果府的钱粮吃紧,兄弟也是要吃饭的呀!”
“明白明白!哎呀,真想不到!您是真厉害!”
“您可得替兄弟保密啊!”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