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仇恨,才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燃料。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少安脚步微顿,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姜卫东来的一条简讯。
【老大,找到了。】
江少安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过来。”
片刻后,一份详细的资料传输过来。
江少安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眼底的风暴在这一刻彻底爆。
【梅常锋,原江城富商。十二年前因非法集资罪名入狱,在狱中被人毒打致双目失明,家产查封。】
【其妻刘芸,同年遭遇意外火灾,面部重度烧伤,毁容。】
【其女梅嫣然,时年五岁,因车祸导致双腿粉碎性骨折,终身残疾,现一家三口居住在城南贫民窟废品站……】
手机屏幕在巨大的握力下寸寸龟裂,如同蛛网般炸开。
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意从江少安身上冲天而起。
八岁那年的风雪夜。
重伤濒死的他倒在梅家门口,血水染红了台阶。
是梅常锋夫妇冒着风险把他抱了进去,请医生、喂汤药,整整治了他一个月。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总是偷偷把口袋里的奶糖塞进他嘴里,用软糯的声音一遍遍喊着“大哥哥,吃糖就不疼了”。
后来,他现有人在梅家附近鬼鬼祟祟,为了不连累这善良的一家,他在深夜悄然离去,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
梅家夫妇那碗热腾腾的姜汤,梅小蛮手心里那颗带着体温的大白兔奶糖,是他那段如同野狗般逃亡岁月里唯一的暖色。
若非那一身血海深仇,他当年甚至想过,就这样赖在梅家不走,给那个善良的男人当儿子,给那个爱笑的小丫头当哥哥。
哪怕后来为了不连累他们而选择不告而别,在他心里,那也是他在这个世上仅存的亲人。
整整十二年不去寻找,是不敢,是怕那一身血腥气招来厄运。
可没想到,他躲得远远的,厄运还是像条毒蛇,缠上了这善良的一家。
江少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着空气,也对着远在电话那头的姜卫东。
“谁做的。”
新的手机还没拿出来,姜卫东那边的备用线路已经接通,声音凝重异常。
“查了卷宗,一切看似自然。非法集资是擦边贴线,火灾是线路老化,车祸是刹车失灵……所有环节,都干净得找不到任何人为痕迹。”
“没有痕迹,便是最明显的痕迹。”
江少安眼底寒芒炸裂,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
梅常锋为人忠厚,宁可自己吃亏也不占人便宜,非法集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必然是有人设局陷害,要将梅家赶尽杀绝!
一股难以言喻的内疚啃噬心脏。
终究,还是连累了他们。
……
次日清晨,云海音乐学院。
作为江城最顶尖的艺术院校,这里随处可见打扮光鲜亮丽的俊男靓女,空气中飘荡着昂贵的香水味和悠扬的琴声。
然而在琴房大楼阴暗的角落里,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梅嫣然穿着一身洗得白的灰色清洁工制服,手里提着沉重的拖布桶,一步一顿地挪动着。
她右腿极其不自然地向内扭曲,每走一步,身体都要大幅度地倾斜。
那张清秀绝俗的脸,因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消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哟,这不是我们的瘸腿歌后吗?还没扫完呢?”
一阵刺耳的哄笑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梅嫣然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加快脚步躲避,却不想脚底踩到了溢出的污水。
失去重心的身体重重砸向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就在她闭上眼准备迎接剧痛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凭空出现,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梅嫣然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庞。
剑眉星目,轮廓冷硬,但眼里,却涌动着压抑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