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震碎玻璃的高分贝尖叫划破了公寓的寂静。
紧接着,洗水瓶、沐浴露、肥皂盒……各式各样的洗浴用品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门口。
“误会!这特么是误会!”
江少安抱着脑袋,狼狈不堪地从浴室里蹿了出来。
浴室门重重关上。
客厅里,江少安手忙脚乱地套上一条花裤衩,脸上红白交加。
该死,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几分钟后,浴室门再次打开。
沈娅裹着厚厚的浴袍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长披在肩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但眼神却出奇的平静。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骂,也没有哭天抢地的指责。
她的目光落在江少安赤裸的上身上。
那里,纵横交错着无数道狰狞的伤疤。
刀伤、枪伤、烧伤……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蜿蜒如蜈蚣,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胸膛和后背,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沈娅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的羞恼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些伤……”
她声音轻颤,指尖下意识地想要触碰那些疤痕,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能说说它们的来历吗?”
江少安正抓起一件T恤准备套上,闻言动作一顿。
他随手把衣服扔回沙,大大咧咧地往那一坐,二郎腿翘起,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想看?那就看个够。”
他拍了拍胸口一道贯穿性的伤疤,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炫耀一枚勋章。
沈娅眼眶渐渐泛红。
二十岁。
别的世家少爷还在飙车泡妞、挥霍青春的时候,他却在生死线上一次次挣扎,用鲜血铺就生路。
“疼吗?”
江少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缓缓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
疼?什么是疼?
当你亲眼看着全家十八口倒在血泊中,当你像条野狗一样在死人堆里刨食,当你为了活下去必须要在深夜里生嚼老鼠肉的时候……
肉体上的疼痛,早已麻木。
江少安一言不,默默捡起地上的T恤套在身上,遮住了满身狰狞。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
“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
声音冷硬如铁。
“那是弱者才需要的东西,我不稀罕。”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沈娅一眼,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江少安……”
沈娅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却只看到那个背影在门口顿了顿,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孤寂与决绝。
砰。
房门关上。
沈娅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种酸涩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疯狂滋长。
这个浑身是刺的男人,究竟在那层坚硬的铠甲下,藏着一颗怎样千疮百孔的心?
……
夜色如墨,霓虹灯将江城的街道染得光怪陆离。
江少安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他不需要怜悯。
怜悯会让人软弱,会钝化复仇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