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农补充:“我们已经控制了所有关键节点:港口、粮仓、档案馆、神庙。萨摩斯舰队那边,虽然有些麻烦,但只要雅典稳定,他们最终会屈服。”
安东尼将军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这位军人出身的委员对政治阴谋始终有些疏离,他更关心雅典的军事安全。
“将军有什么疑虑?”安提丰问。
安东尼抬头:“我听说萨摩斯舰队已经公开宣布不承认我们。如果他们真的率领舰队回来……”
“他们不敢。”科农打断,“斯巴达舰队就在附近,如果他们回师雅典,斯巴达人会趁机进攻萨摩斯。特拉门尼不是傻瓜,他懂得权衡。”
“但民意呢?”安东尼继续,“今天的审判,如果处理不好,可能激起更大的反抗。我建议……不要全部处决,可以流放一部分,显示宽容。”
“宽容会被视为软弱。”安提丰摇头,“非常时期,需要非常手段。我们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反抗的下场只有死。”
波斯使者点头赞同:“我的主人常说,统治像驯马,需要鞭子和缰绳并用。但现在,鞭子更重要。”
计划确定了:审判快进行,当庭宣判,立即执行。第一批处决五人,包括莱桑德罗斯、卡莉娅、斯特拉托、德米特里,还有一个从萨摩斯抓回来的“间谍”——其实是德摩克利斯船队的一名水手,几天前试图潜入雅典时被捕。
“刑场准备好了吗?”安提丰问。
“广场东侧,已经搭好了绞架。”科农回答,“审判结束,直接行刑。让所有人都看到。”
安东尼将军的脸色更加阴沉,但他没有再反对。
会议结束,波斯使者离开后,安提丰单独留下科农。“那个石匠德米特里,他女儿在我们控制中吗?”
“在他邻居家,由我们的人‘照顾’。”科农说,“如果德米特里在审判时乱说话,他女儿就会‘生病’。”
“很好。还有那个老抄写员斯特拉托,他怎么样了?”
“还是不肯合作。但没关系,他年老体弱,审判时可能都说不出完整的话。”
安提丰走到窗边,望着广场方向。晨光已经完全铺满雅典,卫城的轮廓在金色阳光中清晰而庄严。这座城市,这座他试图重塑的城市,今天将迎来转折点。
“你知道吗,科农,”他突然说,“我年轻时崇拜伯里克利,相信民主。但后来我明白了,民主只是多数人的暴政。聪明人统治愚人,强者统治弱者,这是自然法则。”
“所以我们在创造新的自然。”科农说。
“不。”安提丰转身,眼中有一丝罕见的疲惫,“我们只是在顺应自然。雅典病了,需要强效药。我们就是那剂药,无论后人如何评价。”
窗外传来号角声——审判即将开始的信号。
五、广场的聚集
辰时将至,雅典广场开始聚集人群。不是自愿的聚集,而是被要求的——委员会下令,每个街区必须派出代表参加审判,否则整个街区将面临惩罚。
阿尔克梅涅和她的女工们站在前排靠右的位置。老妇人紧紧握着身边年轻女工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临时搭建的木台。木台上摆着三张椅子,是给法官的;旁边有一个较小的平台,是给被告的;正前方则是绞架,黑沉沉地矗立在晨光中。
人群低声议论,声音压抑而紧张:
“听说要审判诗人莱桑德罗斯……”
“还有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的女祭司!”
“那个老抄写员斯特拉托,多好的人啊……”
“嘘,小声点,安全员在看。”
公共安全员站在人群外围,手持短棍,目光警惕。广场的四个入口都有守卫,检查每一个进入的人。
卡莉娅从西南侧入口进入,她换上了正式的祭司袍,头戴月桂花冠,手捧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像。守卫看到她时犹豫了一下——祭司的身份仍有神圣性,最终放行。
她走到阿尔克梅涅身边,低声说:“谢谢你们能来。”
“我们只能站在这里,”阿尔克梅涅低声回应,“可能做不了什么……”
“站在这里,就够了。”卡莉娅说。
尼克从另一个方向挤进人群,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脸上刻意抹了些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学徒。他用手语告诉卡莉娅:陶匠区来了三十多人,码头区来了五十多人,都混在人群里。
莱桑德罗斯和狄奥尼修斯还没有出现。卡莉娅心中焦急,审判随时开始,他们需要证据,需要莱桑德罗斯作为主要揭露者。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安提丰、科农和安东尼将军走上木台,在法官席就座。他们身穿正式长袍,表情严肃。接着,波斯使者阿尔塔薛西斯被引到一侧的“贵宾席”,这个细节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和低语。
然后,囚犯被押上来了。
第一个是斯特拉托。老抄写员走路蹒跚,需要两名守卫搀扶,脸上有淤青,但眼神依然清明。他被带到被告平台,勉强站立。
第二个是德米特里。石匠脸色苍白,但腰板挺直,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看到了卡莉娅,微微点头。
第三个是一名陌生的水手,显然受过刑讯,几乎无法自己站立。
第四个……卡莉娅屏住呼吸。不是莱桑德罗斯,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人,据说是“萨摩斯间谍”。
只有四个被告。莱桑德罗斯呢?她既担忧又庆幸——担忧他被捕在其他地方,庆幸他没有出现在这里,还有机会。
审判开始了。科农作为主控官站起来,宣读指控:“斯特拉托,前档案馆抄写员,被控故意销毁国家档案,伪造文件,叛国……”
指控冗长而空洞。斯特拉托被允许申辩,但他只是摇头,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说:“我唯一的罪,是记住了真相。”
“德米特里,石匠,被控在公共工程中故意破坏,与外部势力勾结……”
德米特里抬起头,正要说话,突然看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面孔——是邻居的妻子,抱着他的女儿克莉西娅。女孩脸色苍白,被一个女人紧紧搂着,那女人对他微微摇头。
警告。如果他乱说话,女儿会有危险。
德米特里的话堵在喉咙里。他看向卡莉娅,眼神中充满痛苦和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