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被带走了。那些人说需要他‘协助工作’。”克莉西娅的声音颤抖,“爸爸走前说,让我勇敢,说雅典需要勇敢的人。”
卡莉娅抱住女孩。“你很勇敢,克莉西娅。现在,我需要你继续勇敢。待在家里,锁好门,谁来都别开。等我回来,或者……等别的好人来。”
安置好克莉西娅,卡莉娅离开石匠家。天色渐亮,街道上开始有人活动,但气氛明显异常——人们匆匆而行,很少交谈,眼神警惕。
她需要前往最后一个地点:第三档案室,取出斯特拉托藏在那里的原碑拓片。这是最关键的一环——如果没有原件对照,德米特里标记的修改点就失去了意义。
但档案馆区域一定有守卫。她需要计划。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尼克。
聋哑少年从一条小巷中闪出,衣服脏污,脸上有擦伤,但眼神坚定如初。他看到卡莉娅,眼睛一亮,快用手语说:莱桑德罗斯到了,在城外。我们需要在审判前汇合。
卡莉娅几乎不敢相信。“他在哪里?安全吗?”
尼克指向东南方向:老灯塔附近,狄奥尼修斯和他在一起。他们需要进入雅典,但检查站太严。我知道一条路——下水道。
卡莉娅知道尼克说的下水道系统,那是古代排水工程的一部分,有些区段足够人弯腰通过,连接着城墙内外。但黑暗、污秽、危险。
“带我去。”她决定。
三、城墙之外
莱桑德罗斯和狄奥尼修斯躲在老灯塔废墟的阴影中,望着远处的雅典城墙。晨光中,城墙上的守卫清晰可见,城门已经打开,但检查严格——每个进出的人都要被盘问,行李被搜查。
“我们进不去。”狄奥尼修斯低声说,“即使伪装,我的口音是萨摩斯口音,你的脸可能已经被通缉。”
莱桑德罗斯的脚踝在长途跋涉后疼痛加剧,但他咬紧牙关。“必须进去。审判今天举行,我们没有时间了。”
就在两人焦虑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一堆乱石后出现——是尼克。少年浑身湿透,散着污水的气味,但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
他用手语快解释:卡莉娅安全。我知道进城的秘密通道。跟我来。
没有时间犹豫。莱桑德罗斯和狄奥尼修斯跟着尼克,沿着海岸线的一片岩滩前行,来到一处被灌木丛掩盖的洞口。洞口不大,里面漆黑,散出浓重的霉味和污水味。
“下水道。”狄奥尼修斯皱眉,“如果被堵在里面……”
尼克坚定地点头,率先钻了进去。莱桑德罗斯深吸一口气,跟着钻进黑暗。
通道狭窄、低矮,必须弯腰前行。脚下是黏滑的污水,头顶滴着不明液体,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尼克在前面带路,他似乎对这个迷宫了如指掌,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
不知爬行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尼克加快度,爬出另一个洞口——这是一个废弃的水井底部,井壁有凿出的脚蹬。
他们依次爬出水井,现自己在一个荒废的院子里,周围是倒塌的房屋。这里已经是雅典城内,城墙在他们身后。
“这里靠近陶匠区。”狄奥尼修斯辨认方位,“离广场不远。”
尼克指向一个方向:卡莉娅在等。
他们穿行在清晨的街道中,尽量避开主要道路。雅典城正在苏醒,但今天的苏醒与往日不同——店铺大多关闭,行人稀少,只有公共安全员的巡逻队频繁出现。
在一处半倒塌的染坊废墟里,他们终于见到了卡莉娅。
女祭司看起来疲惫但坚定,看到莱桑德罗斯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性的冷静。“时间不多了。审判在辰时开始,地点是广场中央。安提丰、科农都会到场,据说还有波斯使者作为‘观察员’。”
“波斯使者?”莱桑德罗斯震惊。
“公开场合会说是中立观察员,但实际是来确认他们的投资是否安全。”卡莉娅语气讽刺,“我拿到了德米特里留下的修改点清单,还有斯特拉托藏起来的原碑拓片位置。但我们需要有人去档案馆取出来。”
“我去。”狄奥尼修斯说,“我是生面孔,可以说自己是外地商人,需要查档案。”
“太危险。”莱桑德罗斯反对,“如果被认出……”
“没有时间争论了。”狄奥尼修斯坚定地说,“你们准备证据,准备在审判时的言。我去取拓片。我们在广场汇合。”
他接过卡莉娅画的简单地图,迅离开。
剩下三人开始最后的准备。卡莉娅取出她藏起来的波斯名单和密约草案,莱桑德罗斯取出他从萨摩斯带来的所有证据。尼克在一旁帮忙整理,他的记忆力惊人,能够复述每份文件的关键内容。
“审判程序会怎样?”莱桑德罗斯问。
“根据德米特里得到的消息,安提丰设计了一个‘简化程序’。”卡莉娅说,“没有陪审团,只有三名‘法官’,都是他的人。控方陈述‘罪行’,被告可以‘申辩’,然后法官当庭宣判。整个过程公开,意在震慑。”
“所以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在申辩环节。”莱桑德罗斯思考,“不是为自己辩护,而是揭露真相。把审判变成对安提丰的审判。”
“但他们会阻止你。”卡莉娅担忧,“一旦你开始揭露,他们就会以‘扰乱秩序’为名打断,甚至直接动用武力。”
“所以我们需要观众的支持。”莱桑德罗斯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如果广场上的雅典人听到真相,如果他们开始质疑……安提丰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屠杀平民。”
“阿尔克梅涅和她的女工会站在前排。”卡莉娅说,“还有我通过神庙网络联系的一些人。但还不够。”
尼克突然举手,用手语说:码头工人。马库斯的朋友们。如果他们知道马库斯在萨摩斯为雅典而战,他们会来。
这是个好主意。马库斯在码头工人中有威望,他的朋友们虽然不敢公开反抗,但如果知道真相,可能会来声援。
“我去码头区。”卡莉娅决定,“尼克,你去陶匠区,找你认识的利西斯的朋友们。莱桑德罗斯,你留在这里整理证据,等狄奥尼修斯回来。”
分头行动,风险更大,但时间逼迫他们必须如此。
四、安提丰的准备
同一时刻,在雅典卫城西侧的一栋豪宅里,安提丰正在为审判做最后准备。书房里,他与科农、安东尼将军,还有一位身着波斯服饰的中年人围坐。
波斯使者名叫阿尔塔薛西斯(不是国王,而是同名的地方总督代表),他的希腊语流利但带有口音:“我的主人希望确认,今天的审判能够彻底清除反对势力,确保雅典政局的稳定。”
“会的。”安提丰平静地说,“名单上的人,要么已经在押,要么今天会被逮捕。公开审判后,他们将被定罪,财产充公,家人流放。反对声音将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