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押她回牢那日,隔壁牢房两个商贩正闲聊。
把洪涛私下克扣河工粮饷、私吞赈灾银子、逼死三户佃农的事,一句句说得分明。
她蹲在墙角,听得清清楚楚,一宿没合眼。
“洪夫人,老话讲得好,坏事做多了,早晚要遭报应。这天底下,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哪儿容得下见不得光的勾当!”
宋酥雅站得笔直,目光平直。
宋酥雅心里门儿清。
她不过是赶上了这股东风罢了!
说白了,还不是洪家太横,把路走绝了?
码头挑夫不肯给洪家卸货,绸缎庄拒收洪家银票,连药铺坐堂大夫听说洪家来抓药,都推说药材断了货。
洪涛跪在知府门口求情,守门差役连通报都不愿替他递一声。
钱到账了,小饭馆翻修的事得赶紧提上日程。
铜锅、牛油、豆瓣酱、辣椒面,样样得备齐,明早就要去南市采买。
“娘,您刚从衙门回来?又出啥事儿了?”
刚踏进家门,路妤就凑上来问。
她手里攥着两张药方。
“洪涛的媳妇找上门,想赔点钱私了砸店这事,我答应了。”
宋酥雅边解围裙边说。
“她掏钱,人就不用继续蹲班房。”
“赔了多少?”
路妤立刻追问。
她盯着宋酥雅的眼睛。
“赔多少,也补不回我这店被掀翻的损失!”
宋酥雅一拍大腿。
“桌椅板凳全砸烂了,窗棂子劈成八截,墙上糊的桐油纸烧了一半,连灶膛里的灰都被踢出来撒了一地!你二哥还躺着起不来,你又是姑娘家,跑前跑后不方便,我打算雇个机灵点的小工,帮忙搭把手。”
她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
取出一张写满名字的纸,指尖点了点第三行。
“这家子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张嘴吃饭的可不少,再多钱也不嫌多!”
路妤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失言,低头抿了抿唇。
路妤听着,心口一酸,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喉结动了动,没出声音,只把药方悄悄塞进袖袋深处。
“也不晓得大哥那边咋样了。”
她低声说,抬眼望向院子西角那棵枯槐树。
路亭舟跟宋窈娘倒是悠哉,一百两银子稳稳落袋!
银锭刚入库,宋窈娘就让人清点三遍。
要不是宋窈娘拦着,路亭舟都想立马买俩粗使丫鬟、再雇三个护院。
“亭舟,我这左眼皮一个劲儿跳,总觉得要出岔子。”
“能出啥岔子……”
话还没说完,院门“砰砰砰”被人敲响。
“准是雨薇来了,要不就是娘,再不就是妤妹,外头那宅子哪有自家住得踏实!”
路亭舟咧嘴一笑,抬脚就要去开门,手指刚搭上门闩。
门一拉开,七八条汉子呼啦一下涌进来。
他们脚上沾着泥,裤腿卷到小腿肚。
“东西收拾收拾,我们是牙行的,这院子得腾出来,东家已全权委托我们卖房!”
“放屁!这宅子明明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