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谁下的手?京城有点名头的人物,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刑部侍郎家的三公子,大理寺少卿的堂弟,工部主事的女婿……哪一个我认不得?”
“哦?真都认得?洪涛,安王府那边来的那位,你熟吗?”
“安王府?!……打住打住,报官就算了哈!”
路知行肩膀一缩,脖颈一梗,声音立马软了八度,脚后跟往后蹭了半步,“娘,咱现在啥身份啊?跟王府掰手腕?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嘛!二弟到底咋招惹上人家的?好端端的,咋就扯上王府的人了?他前天还在西市买糖糕,昨儿还替王婆修院墙,今儿就撞上王府的人了?中间这空档,究竟生了啥?”
“是他硬抢仙儿!仙儿压根不想跟他!”
路昀修咬着牙喊,指节攥得泛白,指甲陷进掌心,声音颤。
“仙儿那么清清淡淡一个人,怎么可能看上这种横冲直撞的糙汉?她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更别说搭理他!可怜她为了护着我,生生被糟蹋了!袖子撕了,簪子掉了,人被推搡到墙角,额角磕出血口子,连哭都不敢大声!”
“娘!必须报官!这事不能算了!我要他赔个彻底!”
路知行猛地踏前一步。
“赔医药费,赔精神损失,赔毁坏的衣物,赔仙儿受的惊吓,赔二弟断掉的骨头!一样都不能少!”
“娘,二弟,你们先别上头!那是安王府啊!”
路知行赶紧泼凉水。
“真递状子,等于指着王府鼻子骂,咱家现在扛得住这一记重锤吗?户籍册子还在户部存着,田契刚换新印,铺面租金才收一半,连米缸都没满仓!这节骨眼上硬刚,图个啥?图全家人一道喝西北风?”
“你弟弟这儿还哼哼唧唧呢,你倒在这儿讲道理?”
宋酥雅气得拍桌,茶盏震得跳了一下。
“洪涛又不是王府正经主子,顶多算个搭伙办事的!他没爵位,没封地,没宫里赏的蟒袍,连王府长史的副手都不是!我不要他赔钱,我就要个公道!当着顺天府衙门的面,让他说清楚,凭什么动手?凭什么抢人?凭什么毁人清白?”
“人都打成猪头了,还能咋样?”
路知行撇嘴,下巴朝内室方向努了努。
“听您这话,昀修是跟那洪涛争女人抢输了呗!一个靠蛮力横冲直撞,一个靠文气温吞细语,结果没等开口,拳头先到了!这架打得也太不讲究了!”
“再说了,娘,这种事……吃亏就吃亏吧。谁让二弟身子骨太虚,连架都扛不住呢……这身板,怎么跟人家抡胳膊?”
“啪!”
宋酥雅抬腿就是一脚,正踹他膝盖窝里。
“少放屁!”
“昀修,娘去击鼓。”
宋酥雅一把扶稳床沿,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
“记住喽,咱不图他掏银子,就图官府盖个章:洪涛动手,是奔着废人来的!”
“他明明能把你轰出丽春院,也能让底下人推你出门。可他偏不,抡圆了胳膊往下砸!一下,两下,第三下直接砸在你膝弯上!你晚半个时辰进医馆,这手这脚,往后怕是连筷子都攥不牢!连汤匙都端不稳,连纸笔都握不住!”
“昀修,咱只要一句判词,蓄意伤人,罪证确凿!不是失手,不是误伤,是照着骨头砸的!是存心要你一辈子起不来!”
宋酥雅真去了衙门。
只说自家孩子被人往死里打。
“大人,我儿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平日连鸡都不敢杀,就算争个姑娘、呛几句嘴,至于打断鼻梁、踩折小腿吗?民妇怀疑这是存心下死手,求大人给查个明白!求大人派仵作验伤,调丽春院当日人证,提洪涛当堂对质!”
她亲自擂响鸣冤鼓。
硬是闯进了京兆尹的堂前,字字带火,句句带刺!
京兆尹哪能不认识她?
她男人前忠义侯,眼下还在大理寺大牢里蹲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