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玥攥紧衣角,“他还盯上咱们这宅子!他清楚,一旦和离,他连块砖都带不走!娘……他,简直……太绝情了!”
“用不着绕弯子,他啥样人,我心里门儿清。”
宋酥雅语气平平。
“和离文书,俩人按了手印才算数,对吧?你写好,我来让他摁。”
“娘……他是您亲生儿子啊,您怎么……”
林紫玥愣住了。
婆婆前前后后判若两人,变太快,快得她都不敢信。
“事情都摆在眼前了,你都能看清他是块啥料,我还能糊里糊涂装瞎?”
宋酥雅顿了顿,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的绣线,喉头微动,低声说,“紫玥,你还记得侯府出事那会儿,宋家为啥连个照面都不打吗?”
“宋家也是世族,我爹都七十了,最后只肯接彦秋一人过去……说起来,看你现在的样子,就像看到当年的我自己……”
她抬眼望向窗外,天光刚透出灰白,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时候我也是孤身一人,抱着彦秋在门槛上坐了一整夜,没人来拉一把。”
“指望别人?那真是白搭!咱自己争口气,活出个人样来才最靠谱!”
林紫玥怔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宋酥雅。
原来婆婆娘家那边压根儿不松口帮忙。
所以婆婆才一直没让她回林家开口求助?
是早摸透了她爹那副铁石心肠的脾气,才感同身受、不愿添堵?
林紫玥越琢磨越酸鼻子,眼泪差点儿打转。
她悄悄吸了吸气,把哽咽咽了回去。
“娘……为啥当女人,就这么憋屈呢?结了婚,反而像丢了老家似的?我这会儿才懂,我娘当年硬逼我买房、偷偷攒私房钱,怕是早就把我的后路都看透了。”
“亲家母啊,真不是盖的!”
宋酥雅叹了口气,从炕沿起身,走到林紫玥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先把身子调养好。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好歹还剩点良心,你老实说,你能继续跟他住在一块儿过日子吗?”
“娘……您这话是啥意思?”
林紫玥仰起脸,嘴唇微微颤。
“人被逼到绝路上,容易疯。你要是当场撕破脸,立马和离、把他扫地出门,他八成要翻脸耍横。”
宋酥雅语气平稳。
“但换个法子也行……你刚掉了孩子,他又纳了小老婆,一怒之下提出和离,却没把话说死,留了条缝儿——就说:‘哪天你真心悔改、好好做人,咱们再好好商量’……”
宋酥雅这话一出口,林紫玥心里猛地一动。
第二天一早。
宋酥雅刚梳洗完,闺女路妤就揉着眼睛,抽抽搭搭闯进她屋。
“娘!大哥欺负我!”
宋酥雅懒洋洋靠在榻边,眼皮都没抬。
“多大姑娘了?还跟个水龙头似的哗哗流眼泪?他怎么招你了?”
“他抢我钱!”
路妤气得直跳脚。
“那是我洗十件衣裳换来的,整整一百文啊!他张口就说‘急用’,一把就把我荷包拽走了!”
“你就把这点钱揣荷包里?”
宋酥雅皱起眉,语气有点无奈。
她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扫过路妤空空如也的袖口和微微鼓起的腰侧荷包。
“才一百文,放袋子里晃晃悠悠的,坠手!”
路妤低头摸了摸荷包边角,又抬手扯了扯系带。
“他人呢?”
宋酥雅实在不知该夸她傻还是叹气。
她端起手边半凉的粗陶碗,抿了一口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