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洛千俞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竟涌起一股茫然。
&esp;&esp;他做到了,他活下来了,杀了那个本该杀死他的敌将。
&esp;&esp;他终于可以走了。
&esp;&esp;……
&esp;&esp;为什么他却这么难过呢?
&esp;&esp;要是早一点起来,或许,荆十一也不用死了。
&esp;&esp;也或许,那些倒下的士兵,也能多活几个。
&esp;&esp;眼中渐渐盈起热泪,顺着脸颊滑下。
&esp;&esp;他现在应该逃了,趁着还有口气,趁着没人注意,阙袭兰还没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esp;&esp;可少年却没力气再站起来,连剑都握不住了。
&esp;&esp;意识昏沉间,少年听闻到一丝动静。
&esp;&esp;有人站了起来。
&esp;&esp;是幸存者。
&esp;&esp;模糊的视线中好像是大熙的士兵,只是那人动作利落,身上的盔甲虽沾了些沙尘,却不见半点血迹,看起来并未受伤似的,那人一步步朝他走来。
&esp;&esp;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散落的兵器与尸骸之间,停在了他的身边。
&esp;&esp;好像听到那人轻笑了声,开口:“小侯爷,你知道你做过最错误的决定是什么吗?”
&esp;&esp;“不是击鼓鸣冤,不是离开京城,也不是上战场。”
&esp;&esp;那人启唇道:“…而是不该孤身一人。”
&esp;&esp;洛千俞抿了下唇畔。
&esp;&esp;接着,那大熙士兵抬起手,剑尖朝下,对准少年的心口。
&esp;&esp;
&esp;&esp;风卷着黄沙吹来,挟着硝烟与火星的灼气。
&esp;&esp;盛元四年。
&esp;&esp;少年死在了异乡的战场上,尸骨无存。
&esp;&esp;
&esp;&esp;“殿下,就在前面!”
&esp;&esp;探兵策马平至身侧,抬手直指前方。
&esp;&esp;阙袭兰抬眼望去。
&esp;&esp;远处天际已被火光染得通亮,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逼来。
&esp;&esp;烈焰遍布战场,火光冲天。
&esp;&esp;阙袭兰收紧缰绳,加促马蹄,喝了声“驾!”,胯下骏马嘶吼着提速,将士们紧随其后。
&esp;&esp;待奔至黑风口近前,战场早已没了厮杀声,只剩一片死寂。
&esp;&esp;“洛千俞!”阙袭兰勒住马缰,声音穿透烟火,朝着焦黑的战场喊去。
&esp;&esp;可回应他的,只有火焰啃噬木石的噼啪声响。
&esp;&esp;砚怀王拳心勒紧,拔高声音再喊:“洛千俞!”
&esp;&esp;……
&esp;&esp;依旧只有风声与火声交织,连半分人声都没有。
&esp;&esp;此时火势稍缓,浓烟已然散去些,满地焦黑的尸骸与断裂的兵器已然裸露出来,混着未熄的火星,仅看上一眼,都触目惊心。
&esp;&esp;恰在这时,两名士兵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高声喊道:“殿下!”
&esp;&esp;阙袭兰从马背上跃下,快步上前,蹲身看去,是名幸存的士兵,他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esp;&esp;那士兵被撑着肩头,鲜血挂在嘴角,说话断断续续:“殿、殿下……是西漠的埋伏……他们先藏在两侧山谷,未等我们入黑风口,突然放箭偷袭……后来又有骑兵从后方包抄,把我们……把我们死死围在中间,根本没处逃……兄弟们都……都没了……只剩下我…”
&esp;&esp;阙袭兰面色沉暗,指节被捏的泛白,沉默了好半晌。
&esp;&esp;男人问:“你们的统领呢?洛千俞呢?”
&esp;&esp;“小侯爷他…!”一提到这,士兵热泪盈眶,混着血水滚落:“小侯爷他受伤了,身上全是血,伤的很重,我亲眼看见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可没过多久,他硬生生撑着站起来了……”
&esp;&esp;“他手里握着剑,直奔着西漠主将去了,但很快就被那群西漠兵包围了……我被兄弟护着往后撤,后来打昏了过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统领最后活没活下来……”
&esp;&esp;话刚说完,士兵又咳了口血。
&esp;&esp;身旁的将士连忙将人抬走,送去救治。
&esp;&esp;接下来,陆续发现几个活着的士兵,从火烬里抢了出来。
&esp;&esp;阙袭兰僵在原地,眼前火光与白烟骤然交织,天旋地转。
&esp;&esp;男人踏过一根焦黑的断木,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渊之上,沉得难以支撑。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