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火车,一股夹杂着煤烟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安市是进入西北的第一站,也是重要的中转枢纽。
这里的建筑比都低矮,街道也更显粗犷,来来往往的人们大多穿着厚实的棉衣,脸上带着被风沙磨砺过的痕迹。
许芝拎着行李,看着天色,对苏宛说:
“天快黑了,今天怕是赶不上去部队的汽车了。走,妈带你去国营饭店,先吃顿热乎的,咱们找个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走。”
“好,都听妈的。”苏宛乖巧地应着。
安市的国营饭店里,永远都是人声鼎沸。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浓浓的烟火味。
许芝找了个靠窗的空位,麻利地点了两个硬菜,一盘白面馒头,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她把第一块红烧肉夹进了苏宛的碗里。
苏宛正要动筷子,邻桌忽然传来几道不善的视线。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几个穿着军绿色棉衣的女人。
那几个女人看起来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看打扮,应该是附近部队的军嫂。
她们在看到苏宛的脸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鄙夷。
“那不是……霍团长的媳妇儿,苏宛吗?”其中一个圆脸军嫂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
“就是她!化成灰我都认得!”另一个留着齐耳短的女人撇了撇嘴,声音里满是嘲讽,“当初不是嫌我们这儿是穷乡僻壤,哭着喊着要回都吗?怎么着,在都待不下去了,又跑回来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了呗。你瞧她那娇滴滴的样子,一看就不是能吃苦的料。”
她们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苏宛和许芝的耳朵里。
许芝夹菜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刚对这个儿媳妇刮目相看,怎么又冒出这么多难听的话来?
难道……宛宛以前真的在这里做过什么丢人的事?
苏宛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饭。
那些话,说的都是“上辈子的苏宛”。
那个被苏建军一家养废了的蠢货,确实在这里留下了不少“光辉事迹”。
嫌弃驻地没澡堂,嫌弃食堂的饭菜粗糙,嫌弃霍战霆一身的伤疤吓人……
可以说,“她”是所有朴实军嫂的公敌。
圆脸军嫂见苏宛不为所动,以为她是心虚不敢抬头,胆子更大了些。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对着同伴阴阳怪气地说道:
“哎,你说有些人脸皮怎么就那么厚呢?”
“放着都那么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之前不是还说,谁要是让她在这破地方待一辈子,她就去死吗?”
这话一出,许芝的脸彻底黑了。
她“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就要起身理论。
苏宛却按住了她的手,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邻桌那个挑衅的女人。
齐耳短的军嫂被她看得一愣,随即挺了挺胸膛,迎上她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她对着身边的同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李姐,你说,咱们要不要过去‘欢迎欢迎’这位金贵的城里大小姐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