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是说过,您是一个修士。”
“也许我还怀疑我不信上帝。”
“您不信上帝?您到底怎么了?”Lise谨慎地问。
但是阿辽沙没有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这他自己也不清楚的话,已经毫无理由地在折磨着他。或许他也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浓浓的主观色彩的神秘的话。
“除了这些,我的朋友,这位世上最好的人正在告别人间。Lise,您很难想象,他和我是如此的密切,犹如生长在一个灵魂下。您很难想象以后的日子只有我一个人……。我会经常来您这儿的,Lise,……我们一起渡过余后的日子。”
“对,一起渡过,一起渡过!余后的日子里我们永不分开。听着,吻我一下,我乐意。”
阿辽沙俯身吻了她。
“您现在要走了,基督保佑您!”Lise虔诚地为他画了个十字,“在他还没离去之前,快去看他吧。我把您留的时间太长了。我会为您和他祈祷的。阿辽沙,我们在一起会快乐的!是吗。我们会快乐的?”
“想必会的,Lise。”
走出Lise的房间,阿辽沙径自离开她家,他感觉到没有必要再到霍赫拉科娃太太那儿去道别。然而他一开门刚走到楼梯上,便邂逅了霍赫拉科娃太太。阿辽沙从霍赫拉科娃太太的第一句话内就听出了,她是特意地在此等他的。
“阿列克塞·费尧多罗维奇,这太荒唐了。这是不可能的儿戏,瞎胡闹。我认为您务必现实一点儿……荒唐,荒唐,荒唐!”她胡乱地冲阿辽沙说着。
“这话您千万别对她说,”阿辽沙说,“要不然她的情绪是很难控制的,对她当前的状况而言这是十分不利的。”
“这样的话,只可能出自于理智的青年之口。您是出于考虑她的病情所以故意顺着她,不想激化她的病情?”
“喔,错了,您完全理解错了,我们俩的话全是认真的。”阿辽沙斩钉截铁地说着。
“认真!对这件事认真是不可能的。先,从此时起,这儿已不再欢迎您了;其次,您一定记住这一点儿,我们要离开这儿,并且我会带走她。”
“为什么?”阿辽沙有点儿激动,“这事又不是立刻就要办,也许还要拖上一年半左右呢。”
“唉,阿列克塞·费尧多罗维奇,话虽然可以这样说,但在一年半内你们最终会因拌嘴而各奔东西。尽管这生的一切犹如儿戏,但这会深深地刺痛我,刺痛我!我很难承受这么大的打击的。此时的我就像最后一场戏里的法穆索夫一样。恰好您是恰茨基,她好比索菲娅。我为了能遇上您,特意跑到这儿楼梯上。所有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几乎晕倒了。真没想到她刚才的歇斯底里作和一夜的折腾的主要原因是这!母亲面对女儿要谈恋爱,只好消失!下面我们要谈最主要的第二件事,您如何解释,她写给您的那封信,立刻拿给我看,快点儿!”
“不,这无关紧要。我想知道,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现在的健康状况,请您告诉我。”
“还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躲在床上胡言乱语。她的两个姨妈还在这儿,只会唉声叹气,还对我摆架子,而赫尔岑什图贝看了之后也束手无策,我也慌张的不知怎样对待赫尔岑什图贝,我甚至想请另一位大夫来救他。最后他还是坐我的马车回去了。眼前摆着这么多事,最终又加上你们那封信,不错,这事还有一年半以上的时间,现在尚早,但,阿列克塞·费尧多罗维奇,看在伟大的神圣的一切份上,看在您那奄奄一息的长老份上,把那封信拿给做母亲的瞧瞧!如果可以的话,您可以拿着让我看。”
“不,这我办不到,叶卡杰丽娜·奥西波芙娜,即使她让我这样做,我也不会给您看的。明天我会再来,如果您同意,我会和您谈许多详细的事情,现在我必须给您说——再见!”
阿辽沙加快脚步跑到街上。
二、怀抱吉他的斯麦尔加科夫
他的时间实在太紧迫了。当他和Lise告别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想法:如何能够巧妙地抓着德米特里,他显然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已接近下午三点了,天已不早了。阿辽沙恨不得插翅飞到那“伟大的”垂死者面前。但是,一个必须见到大哥德米特里的想法占了支配地位,因为阿辽沙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相信一场可怕的灾难正在降临,随时都会生。到底是什么灾难,见到了大哥他又该说些什么,阿辽沙自己也有点儿模糊不清。
“也许会在我赶到之前恩师便已去世?”阿辽沙暗忖道,“但我不会因为没有挽救本来也许还能挽救的局面而责备自己,而是因为我正按着恩师伟大的教诲做应该做的……”
阿辽沙想出其不意地见到大哥德米特里,详细的步骤是:他想象昨天一样翻过篱笆,埋伏在花园里的亭子里。“如果那里没有他”,阿辽沙心想,“那我就一直躲在亭子里甚至一直等到晚上,既不向福马露面,也不让女房东知道。他很可能到亭子里来,如果他要守候格露莘卡前来的话。”
然而阿辽沙却忽略了许多细微处,总之他一定要这样做,就是今天不回修道院也无所谓了……
事情展的和他想象的差不多:他差不多是在昨天的同一地点翻过了篱笆,然后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溜进了亭子。她不愿被人撞见,因为女房东和福马可能会和大哥站在一条线上,进而听从大哥的吩咐。那样他们有可能不让阿辽沙进花园,或者是让大哥知道有人找他。
整个亭子空荡荡的。阿辽沙就在昨天坐的位子上坐下等候。他环顾四周,他好像感觉到这亭子比昨天又陈旧了许多,好像这次要倒塌一般,他也不知怎么会有此种念头。天气实际上与昨日一样晴朗。一个小小的圆圈印在绿色的桌子上,很可能是昨天的白兰地泼出来留下的印迹。在静悄悄中等待各种无关紧要的毫无相干的怪念头常规似的浮现在脑海中,比如:为什么此时走进亭子偏偏坐在昨天的位子上而不是别的位子?接下来他的心情越来越糟,他在为事态莫测而忧虑、伤神。但是,就在他坐下一刻钟的时间里,突然从附近的地方传来弹吉他的声音。有人拨动琴弦,就在不到二十步的矮树丛中,或者说可能是刚刚坐下来,阿辽沙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矮矮的绿色长椅,这是在昨天和大哥在亭子中告别时,他在栅栏左边矮树丛中看到的。现在他可以想象出来者正坐在那张长椅上。那可能是谁呢?
忽然一支由一个男声用甜兮兮的假嗓在自己弹的吉他的伴奏下唱起一支小调来:
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真的爱上那个姑娘。
上帝啊,请怜悯
她和我!
她和我!
她和我!
歌声止住了。那是男仆式的歌喉和男仆式的怪腔怪调。此时又一个声音羞羞答答极不自然地说了起来,这一次却是个女的声音:
“帕维尔·费尧多罗维奇,您好长时间没有到我们这儿来玩了,您就真的一点儿也瞧不起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