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陪着你。还有时间,我会告诉殿下的。这是我的想法,我想帮你,你无需自责。”
左临风说不出话了。
他觉得喉间像堵了团软乎乎的棉絮,一切想说的都哽在里头。而日光静静地流淌着,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长长久久地,落在雪色里。
第157章白马坡众人齐聚
朔风卷地,琼花乱舞,白马坡早已被皑皑白雪包裹。
玄黑龙旗在城头猎猎作响,旗上是金线绣就的五爪盘龙,漫天风雪中,凝着一股迫人的威仪。
齐玟一身玄色衣袍,外罩白狐裘大氅,立在毡风雪尽头。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风雪,落在那支自远处踏雪而来的铁骑上,朔风卷雪,甲光辉映间,齐玟终于意识到自己如今站在白马坡的土地上,身后正千骑簇拥、人影如潮。
如此的气派,却叫他想起了曾经,想起了那个四处托人送信到白马坡的落魄少年。
久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而他“上辈子”的大哥正勒住马缰,细听通传的消息,高大的战马趁这时得了空,打了个响鼻,喷吐的白气瞬间被风雪吹散。
暖轿的帘子被挑起,风雪突袭,六子赶忙掩住一半,江南竹却执意往白马关方向探身看了一眼,面色晦暗不明。
齐玟亲自相迎,这是齐路和他都没想到的。
“参见皇上。”
声音带着沙哑,像细而干燥的雪粒,齐路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玄铁甲与雪地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齐玟缓步上前,伸手欲扶,指尖却在触到对方甲胄的寒霜时微微一顿。
雪粒子砸在明黄伞盖的鎏金伞骨上,齐玟听得有些心烦意乱。
这是他第一次见齐路自远方挥师而至,那股睥睨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恍惚间,他想起千里之外那座属于自己的巍峨宫阙,若是在这黑云压境般的大军的铁蹄下,恐怕弹指间便被碾作尘埃了。
“起来吧。”齐玟道,“大获全胜,护我齐国河山,王爷功不可没。”
齐路缓缓起身,玄铁甲胄上的积雪簌簌坠落,碎在脚下的冻土上,“此乃臣之本分,不敢居功。”
“南安王何必多礼,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呢。”
江南竹起身笑称不敢。
齐玟细细端详,他确实许久不见江南竹。
江南竹从前瘦弱,下巴尖尖如狐狸,街巷里有言说下巴尖的人多刻薄,齐玟当时觉得有些道理,而眼下,江南竹明显圆润了一些,下巴也不那么尖了。
齐玟现下觉得这话有些可笑了,街巷间的流言蜚语,本就不可尽信。那些骨子里刻着刻薄二字的人,无论身处何时何地,何模何样,其言语行径,也终究脱不开那份尖酸与狭隘。
江南竹笑道:“世事短如春梦,今日再见皇上,比昔年要意气风许多。”
“自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风雪更急了,卷着雪沫打在齐玟脸上,他只觉得脸要笑僵了。而他望向齐路时,齐路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冰冷的恭顺,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愿说。
尘封的记忆翻涌。他想起他在白马坡召齐路来见,虽意在试探,但在看到许久不见的齐路时,那一刻,他竟难得地松了口,忍不住与他说起沿途的风光,说起辋川的山如何层叠,洛邑的水如何清涟。
而那时的齐路,也是如今这般,谨慎而肃然,点到即止,再无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