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父亲,冯瑗想起已经死去的冯少虞,不免唏嘘,一时间哽住,只是朦朦胧胧地回答“都一样都一样”。
二人正无话之时,逃跑的萧恒找到此处。他认识刘斐,于是直接问,“薛城湘,苏日呢?”
瞧见这个少年的模样,一旁的冯瑗敛下心中愁绪,打量起人来。
他认识这个少年,那是跟着齐路从沧阴城中走出来的人。
能得齐路看重,亲自带去执行刺杀任务,年纪又如此小,绝非常人。
“死了。”
“死了?都死了?我还没见过那个薛皇后呢?!就连苏日我也没见过!”
与魏国的战争,一直打到末尾才把他叫来,别说皇帝乌海日了,就连个随侍大臣也没见过。
“这位是?”
他这才注意到冯瑗。
“在下冯瑗,京都来的副指挥使。”
萧恒不认识,只拱拱手,“我叫萧恒。”
这个名字……冯瑗心下一惊。
刘斐看他一愣,知他想到了什么。
萧恒原是得知消息,想去审问这二人的,如今这二人都死了,萧恒自觉没意思,于是对刘斐和冯瑗道:“二位哥哥,若是没事,我便先回去了。”
待人走后,冯瑗才敢问:“萧恒……莫不是朔北的萧恒?”
刘斐也不遮掩,“正是。”
萧忌北一家惨死后,只剩萧恒这一个儿子,说是身体不好,送到了朔北王妃邹文霖的娘家——中州养着了。
邹文霖是中都督晏几道的女儿,随母亲姓的邹。若不是当年晏几道的妹妹贤妃晏燕燕与晏几道二人在宫内外拼死相护,恐怕萧恒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自己女儿没敢保,有所愧疚,唯一外孙自是当宝贝护着。
晏几道对外称外孙身体不好,深居简出,一直到仁惠帝死了,新皇根基稳固了,才将人遣到朔北讨个军功。
得知这一消息,冯瑗有些忿忿。他来朔北,是想要干出一番事业的,现如今,先帝已死,萧恒没有威胁,既到了朔北,到处都是他父亲旧部、故交,说不定还有姥爷上下打点,这升官之路,想不顺都难。他却是要靠自己奔走,如今虽熬出了头,说不定以后还得在这样的毛头小子手底下混事。
廊下只剩这两人,虽并肩而立,却都是心不在焉。冯瑗的一颗心都拴在升官上,刘斐一颗心却已飘到了望西。
望西沉浸在喜悦中,但却并不太平。
不大的屋子里,阮驹与文其姝各坐桌子一角。
夜色压得低,窗纸被风轻轻鼓起又落下,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火苗细弱,影子在墙上摇得很慢。
木桌上放着一只粗陶茶壶,热气已经散尽,只余一圈淡淡的茶渍。
文其姝衣裳虽素雅,却掩不住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居高临下。
交谈中,阮驹很敏锐地现不对,沉着脸收拾药箱,“都说金口玉言,娘娘身份尊贵,何必以谎言相欺。”
文其姝收起手,挑破窗户纸,“王君浩你可认得?”
“认得又如何?”
“他是皇上。”
夜里的风透过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那盏油灯,火苗抖了抖,又稳住。
阮驹不禁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