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不同往日,薛城湘没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锦袍已被尘土与血迹污成灰褐,袖口撕裂,即使如此,他也依然端端正正,见到苏日,甚至还能冷言嘲讽,“苟且偷生,这便是乌海日的亲信吗?”
苏日转过头,不去看他,随后从腰间拿出一个用作装饰的兽类牙齿,从缝隙中取出一张纸条。
冯瑗大惊失色,望向江南竹,“竟然还能藏在那里!”
匣子已经被扔,纸条也已对折了多次,不过指甲大小。
“还请殿下遵守诺言。”
“这是自然。”江南竹拿过,展开。
这纸老旧,显然已历经多年,柔韧不再,很是脆弱,周围还有被撕扯过的痕迹,因此江南竹不得不十分小心。
并非中原字,好在齐路认得。
齐路看完,意味不明地看了江南竹一眼,而后在纸上将那些文字的大致意思以中原文字写下,江南竹与他对视,看不出他眼中所包含的情绪。
他接过,只见纸上写着:“吾死之后,立刻赐死薛城湘,与吾合葬。”
屏退他人,冯瑗看了一眼,道:“想必是乌海日写的。”
薛城湘很是敏锐,听见“乌海日”三个字,他转过头,注视着他们。
他是被押送到军营中才意外得知乌海日已死的消息。
江南竹却道:“这纸很老旧了。”
刘斐听出了江南竹的意思,没吭声。
不等他们说话,苏日率先有所反应,“先帝早有远见,死的时候安排薛城湘殉葬,若不是……”
刘斐反应极快,上前要去堵上苏日的嘴,苏日却挣扎着,冲着已经呆愣当场的薛城湘叫道:“若不是这东西被人藏起来,你早就死了!先帝做的对!他知道你一定会危害魏国!搅得……”
“他自戕了!”
刘斐松开手,苏日倒在地上,脖颈处鲜血直流,手中握着那枚沾着血的兽角。
屋子里烛火摇曳,柱子上浸出点光影来。
薛城湘猛地扑上前,却被冯瑗一脚踹翻在地,“你做什么?!”
他被踹倒,伏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口血,却还是勉强站起身,齿间血红,姿态决绝,“给我!”
冯瑗指着他,还要上前,“不过阶下之囚,你胆敢……”
齐路挡住冯瑗,缓缓摇头,“先不要。”
桌上,那张写有魏国文字的纸条似乎远离着所有的纷扰,只是静静躺着。
恰在此时,有将士来报,“报!亭台将军已带兵剿灭额尔布所率军队!”
听闻此话,薛城湘更是怒火攻心。
最后的残兵都已被清剿,一切都无转圜之地。
江南竹睫毛轻颤,看着底下的薛城湘,如此大喜之时,他竟涌出一种兔死狐悲之感,他拿起那张纸条,走下台阶,动作很慢,薛城湘几乎是扑着上前夺下。
他近乎疯狂地将那纸条上的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手臂剧烈颤抖,他无法否认,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帮助他予以否认的证据。
这是阿努尔的字!半点不错。
这是他的绝笔。
阿努尔在死的时候还惦记着他,只不过是要他死的。
那他之后的这些年,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