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气,脸被噎得通红,却仍故作凶相、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魏国脏话。
他知道他们听不懂,但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他还是想用自己族群的语言。
他是怕的,怕到颤抖,但他还是强撑着。
那一刀,他想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都没看清,下意识地低头看向疼痛的地方,腹部正大股地涌出鲜红,他没挣扎,静静地躺倒在地上。
伏击骑兵中的一个上前掰他的嘴,查看那纸条的下落,而另一个则是拔出刀,等待着无结果后剖开他的肚子,取出那张薄纸。
他能看到那将领正垂眸看着他,巨大的阴影覆盖了他,他拿出掖在袖间的东西。
“烧起来!他把自己点燃了!”
那飞骑并没死。天地间亮了,连续的、惨烈的尖叫充斥着这个小林子,撕心裂肺。
那将领也被这场面吓住,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连刀捅在那团跃起的火焰上,催促身旁那吓呆了的骑兵,“快去把火扑灭!”
飞骑被烈火焚烧,在地上如蛇一般扭曲,试图缓解自己身上的疼痛,然而却无济于事,他杜鹃泣血般地叫了最后一声,而后便静默了下来,只剩下正不断烧着的火焰,噼里啪啦。
那些骑兵们正慌忙抓起地上的泥土往那堆燃烧着的火焰上扔,试图熄灭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飞骑至死都没看清的将领的脸,如今被火光映出——那是一张憔悴而又冷戾的脸,脸上蜿蜒着一道疤。
沧阳城的营帐内,暖和的让人有些躁。
烛火被风一吹,火苗向上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上将军召里克背着手来回踱步,盔甲的铁片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他时刻都不敢松懈。
薛城湘与江南竹正在不远处对峙,他在焦急地思索是否要出城援助。
案上的地图被手指戳得密密麻麻,城与城之间的路线被他反复描摹,墨迹都已有些晕开。
“若此刻不去援助,殿下如若出事?我万死难逃其咎。”话音刚落,召里克向白天的数次一样,再度犹豫,眉头紧皱——自己一旦带兵出城,城池兵力空虚,敌军若趁虚而入,那便是前功尽弃。
帐外传来更鼓声,沉稳而急促,像在催促他下决定。
召里克难以忍受着帐中的燥热,拍案离去,营帐外,夜空漆黑,召里克叹气,他伸手按住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迟迟没有下令。
他需要一个定心丸。
可薛城湘那里却迟迟没来消息,若是他那里有个消息,比他的那些谋士、将领讨论一百次都让他心安。
“报——”
召里克几乎是立刻叫道:“怎么了?”
“将军!殿下那里来消息了!”
第148章
檀栾得知消息,带着队伍赶到时,只见旷野之上,两军正隔着一片开阔的平地对峙。晨风吹动战旗,士兵的甲胄是一片死寂的颜色——阳光都还没出来。
鼓声沉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汗味,偶尔传来马鼻的喷气声与甲胄的轻响。
薛城湘嘴唇干裂,他是渴的,但他已经全然忘我了。身体微微晃动间,眼前的景色也跟着晃动,他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阵浓密的烟尘,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席卷而来。随之而来的,是急促的马蹄声与嘹亮的号角。
齐军的战旗率先映入眼帘。领头的将军骑着一匹雪白战马,长枪高举,身后是整齐的骑兵与步兵。
薛城湘觉得这个场景简直像在做梦,脑中紧绷着的弦瞬间断开,心也随之重重一跳,他仓皇捂住嘴,再低头一看,满手淋漓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