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宁愿相信江南竹是真的顺着他的路线走了,去了中州,独善其身。
他尽可能压下心中的纷乱情绪。
院子的门是开着的,他走到院门口。
这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院子,很小,布置格局很像他与江南竹当年在代县住的那个小院,只是没有那个院子大,也没有一株梨花树。
齐路当时一眼看中这个院子,尽管它比其他院子都要小。
院子里没人。
他的喉咙干,连用吞咽去缓解都忘记了。
正屋的窗户都关着——只有屋里烧暖炉时才会这样。
屋子的木门掩着,并没完全关上。
眼下,那满是划痕的木门于齐路来说却像是一把利刃,比战场上任何的刀枪剑戟都要锋利,让他既暗暗期待与这样的武器一战,又隐隐恐惧那武器所带来的危险和不安。
齐路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推开那扇门的,也忘记了他是怎么将视线紧紧定在一个玉色的点上的。
那个点在挪动。
度不快。
他反应过来时,那令他魂牵梦绕的香味已经将他裹住了。
和他梦里一样,都是被水打湿了扑面而来的。
他的思绪飘散。
大概是因为他太过想念那缕香,所以那缕香化成了人形站在了他的面前了吧。
齐路忍不住伸出手,触摸到了。
确有实感。
他的幻想破灭了。
这人确实是江南竹。
江南竹拂开他的手,没有表情,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齐路张开嘴,半天才道:“你是怎么来的?”
这话显得有些凉薄,但却确实是齐路眼下能想出的唯一一句话。
果然,江南竹嗤笑一声,怒似的挑起一边的眉,话语都带刺,“我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呢,明明邶国的兵马该是到白马坡,我此刻却在望西。”
江南竹举起手,手心里是一个令牌。
齐路对这个令牌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亲手交给王生才的。
齐路自知无理,讷讷半晌。
江南竹却半分不让,“这是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齐路,你把我当什么人?你把我当物件,想玩时就玩,要丢时就拿些东西把我打走?我告诉你,这不能够!像我这样爱慕荣华,风流成性,贪生怕死的玩物,你至少也得拿……”
江南竹的眼尾是红的,他的情绪浮动很大。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在齐路面前流泪。
他的泪水在眼眶里一点一点地堆积,齐路的心脏也被一刀一刀地凌迟。
但江南竹还在忍,他的眼泪始终不曾落下,它们氤氲在他的眼眶里,像一场经久难散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