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朱悯慈为此生了一场大病。
仁惠帝为这位老臣的丧仪拨去了三百两。
朱家小的小,老的老,实在没一个能挑大梁的人,最终是朱半声老婆卫氏主理,齐琮的正妻——储丽韫一旁协助才办好的丧仪。
张旬死于狱中的消息传来时,也在这个大雪天。
除了大理寺里的人和仁惠帝身边的人,没有其他人知道,张旬其实是死于进狱的第一个晚上。
也没人会去追查,因为张旬是“畏罪自尽。”
炉鼎没查出问题,但动手脚的人必须有,而查不出的罪人,需要有人顶上缺口,张旬是个死人,死人不会为自己辩解,也不会多生祸端。
所以张旬顶了这个缺。
这位曾出生世家,年少成名的少年举子,最终以罪臣之身,死在肮脏不堪的牢狱之中,尸体被扔在雪地里。
他是罪臣之身,他的尸身只能由自己的亲人拖回去,甚至不能用板车。
雪一连下了几天,等不到天晴,张旬的妻子刘氏带着自己只有四岁的孩子,去领自己丈夫的尸身。
墙倒众人推,其他人不敢帮忙,于是那天,众人只能看到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肩上勒着绳子,手上拉着孩子,于风雪中,要带自己的丈夫回家。
江南竹漠然立于茶楼之上,垂眼望着下面的场景。
不止他,这楼上还有许多人,都低头看着。
偶然的一瞥,江南竹瞧见一个熟人。
文其姝手中握着茶杯,注意力却不在其上,江南竹来时,她正倚着栏杆呆。
江南竹很不客气地直接坐在她对面,文其姝一旁的侍女要来阻拦,被文其姝拦了一下。
江南竹开门见山,“上次摆了我一道,文姑娘,不请我喝一杯茶吗?”
是镯子的事。
文其姝微微一笑,示意自己的侍女上前倒茶。
谈论的声音忽地增大了,江南竹又望向街道。
原本为了避嫌,大街上已然空荡荡的了,眼下,这原本一眼就能看清的场景中却出现了两个举着伞的男子,他们从不同方向而来,相对而立,一黑一白。
文其姝同样注意到了,她意味不明地说道:“大殿下和南安王是完全相反的人呢。”
风雪里,齐胤接过了刘氏手中的绳子,齐路替那对冒风雪而来的母子俩遮上一把伞。
他们二人不是相约而来,所以没有任何的交谈。
茶楼上顿时寂静无声,江南竹能听出来,外头的雪更大了。
他没有搭理文其姝的话,而是压着声嘱咐了一旁的春松什么,春松点点头,而后下楼去了。
江南竹转过头来,模样诚恳,评价道:“你和齐玟,你们二人真真算是相配。”
同样的心狠手辣,同样的野心勃勃。
文其姝一笑,“南安王殿下抬举我了。”
文其姝并不屑于在江南竹面前隐藏,他、齐玟和自己,他们三人都并未善类,她与齐玟狼子野心,江南竹又何尝不是不择手段,既然都是小人,难道还要分出高低贵贱来吗?
漫天风雪,从城北到城西。
满地清白,从正午到傍晚。
仁惠帝坐在真武殿的大门前,命人将书案也搬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