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人还没散。
齐路是第一个离开的。
越近夜里,他越能感受到京都的秋,凉而躁。
齐路披着斗篷,斗篷黑漆漆,只有上头的银线暗暗亮着光,或许是在里头待久了,外头的空气呼吸着,格外地清新宜人。
齐路忍不住多待了一会儿。
他望向那边的明月教坊,珍珠的锦帘卷了上去,华丽的楼阁上人声鼎沸,再往上,疏疏淡淡的银河,看着怪孤单的。
齐路道:“走吧。”
他虽不喜欢坐轿子,但在京都骑马,太招摇了。
轿子里的暖意让他思绪渐渐沉下来。
香兰还关着。
他眼下只是怀疑。
他甚至觉得,这个叫香兰侍女能留下,只是江南竹怜她,不愿她回到邶业受苦。
但是,这个答案破绽太多了。
他想起那天的情状,这才现,那天的一切真是巧得很。
偏偏她们偷的就是仁惠帝赐的冠子,偏偏那个冠子还未放进库房,偏偏这事要在他多事烦闷的那一天暴露,偏偏她们就是出现在他回去的路上。
江南竹是在利用他?将那些人都赶回邶业?
明井。
这个后来的侍从,显然比那三个侍女要与他亲近许多。
凉气和暖气交替冲突着,齐路不禁往后仰了仰。
头痛。
晃动间偶然的一瞥,一个竹筒映入他的眼。
齐路直起身,从车壁上拿起那个竹筒,拧开。
灯光下,里头的水看不出颜色,涟漪散开。
他掀起帘子,晃了晃手中的竹筒,“六子,这里头是什么?”
六子探过头,“是小君嘱咐的,说是您要去哪喝了酒,就给您准备一筒甜梨水,一定要是凉的,喝着爽利。”
齐路放下帘子,垂下眼皮看着那甜梨水在窄窄的竹筒里晃荡,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嗤笑几声,将那装着甜梨水的竹筒扔到车壁的钩子上。
明井看出江南竹今天兴致不错,沐浴之后还披着一副廊下站了一会儿,自言自语,“明月浮云虽散,醒来还忆千山。”
赵嬷嬷小步过来,同明井说了什么。
明井上前,喊道:“殿下。”
江南竹的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怎么了?”
明井道:“赵嬷嬷问,那东西就剩一颗了,今晚还吃吗?”
江南竹目光有一瞬的涣散,但很快又聚拢起来,如月亮前的浮云散去,又透出白生生的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