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路侧面坐着的代县主事白休章偶尔抬头,其余时间都在埋头记录着。
问题少,其中包含的事件却是琐碎的,耗了大概一个时辰,齐路才算完全将王萍如这些天去的地方,遇见的人理出来。
完事后,白休章将那几张写满字的纸呈递给齐路,齐路粗略翻看了几下,便将那几张纸递给了后侧的周庭光,“将这几张纸递给左都督,再告诉他,让他务必在明天日落之前将这些人…连同家属,都一一间隔起来。家中若房间不够的,就带到我官宅院子后的客房中。”
“还有,”他叫住起急匆匆就要走的周庭光,“让他们务必将面罩带好了。”
他刚踏出代县监牢的门,阳光便一拥而上,包裹了他,他眼前忽然有一瞬地模糊,很快又缓过来,他抬起头,看了会儿高高挂着的太阳,身体却忆起了在牢狱中被黑暗潮湿簇拥着的感觉。
不行,这些女子不能一直在这住着。
他大步地朝前走去。
如今钱到了,什么事都好展开手脚了。
齐路忙得脚不沾地,江南竹总算堵到了在客栈里打算耍无赖的大殿下齐路。
齐路坐着,翘着二郎腿,少有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着对面的老板,他竖了三个手指头,“三百两。”
这已经是大价钱了。
对面潇雅楼的老板都要跪下了,“大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吧,别说三百两,就是三千两,我们也不能收纳有疫病的人啊。我们以后这生意,以后还要要做的。我和我这上下几十口子也不能喝西北风…”
齐路不耐烦听这些,他实在是没办法了,他恨不得大手一挥买下这潇雅楼,只是不行啊。
他有钱吗?有,但也没到能随随便便买下一个地理位置如此优越的客栈这个地步,若是真的能买下这个客栈,即使府中日子捉襟见肘他也是愿意的。
只是他闯户部的事就够那些御史们参上一本的了,若眼下贸然阔气,再买下代县一个客栈,御史必然要再参他一本奢华糜费,说不定还要好好查查他。
他自诩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查,但他怕会另生事端。
账,这种东西,想要出问题,还是十分容易的。
他只略略思索了一瞬,勾了勾唇,正计上心头时,门口却来了人。
众人目光转移。
只见一个男子正挥着把扇子施施然走进来,那月白色的绸衫上绣着青绿的柳叶,似是随着他的走动簌簌落下,他的头依旧没全束,落在身后。
又是江南竹。
这次他持扇的方式变了,变得有些市井气,他细长的眉尖向上挑着,一副年少有为又轻薄无礼的商贾样。
齐路带的人中没人认识他,齐路也不戳破他,只见江南竹装作不认识的模样,抖起青山绿水面的折扇,拱手道:“大殿下。”
齐路微微颔,算是回应了这一礼。
“小民是此青楼的主人,大殿下的事,小民有所听闻…只是不知…”他有意瞥了一眼潇雅楼的老板,“大殿下可已定下?”
齐路站了起来,睨着江南竹,不知他又要做什么。
“此青楼?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楼?”
江南竹直起腰,抬起头,很小幅度地摇头,叹了口气,“只怪小民的此青楼位置不好,在郊外地带,原本是供富人喝茶取乐的地儿,大殿下如此克于律己的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不知是不是齐路心中有鬼,总觉得江南竹将“克于律己”这四个字咬得十分重,似是故意要让他多想。
他压下心中杂念,依旧四平八稳,“你要什么?”
江南竹莞尔一笑,将鬓边的撩到耳后,露出自己细长白腻的脖颈,“借大殿下的耳朵一用。”
齐路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江南竹贴到他的耳边,不知何时,那被他撩起到耳后的头又垂下来,刮过齐路的耳尖,他呼吸都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