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钱掌柜夫妇错愕的目光中,这个如铁塔般凶神恶煞的汉子,竟硬生生地折返回来。
他走到柜台前,双腿并拢,上身弯下,对着钱掌柜夫妇郑重其事地鞠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大躬。
“多谢惠顾。”
甲一努力让声音温和,大声说道,“下午送货,备好现银。我们是小本生意,概不赊欠,客官再会。”
说完这段客套话,甲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转身大步流星地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客栈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晌,老板娘才如梦初醒般地拍了拍胸口:“我的老天爷,这到底是活土匪还是做买卖的?吓死老娘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捡起桌上那份钱掌柜留存的契书。
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后,老板娘忽然像被火烫了手一般,惊呼出声:“当家的,你快看!看这落款!”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钱掌柜还在回味刚才那道菜的鲜美,凑过去一看,只见契书的右下角,端端正正地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安记酱园!
“安记酱园?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钱掌柜摸着下巴琢磨。
“哎呀!你忘啦?”
老板娘激动得直拍大腿。
“这不就是西大街那个,最近名声大噪,卖绝世好喝鱼汤的那家铺子吗?我前几日去西市买绸缎,还特意排了半个时辰的队,给你带了一碗回来呢!”
钱掌柜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心里的最后一丝忐忑和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原来是那家神仙铺子,怪不得这调料如此神奇!”
钱掌柜激动得在大堂里直搓手。
“夫人啊,咱们这回可是遇上高人了,虽然这送货的伙计长得凶神恶煞了点,笑起来瘆人了点,但人家这手艺和东西,那是真硬啊。快,快去库房点银子,下午争取多买点雪花晶。”
类似的情景,正不断在江陵府的大街小巷接连上演。
那三百名黑甲军化整为零,凭借着强悍的做派与雪花晶的绝佳品质,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迅席卷了各大酒楼食肆。
安记酱园的雪花晶,就此彻底打响了名声。
半月的光阴,转瞬即逝。
夜幕深沉,夏末的夜风穿堂入室,轻轻拂动着青色的帷幔。
此时,安记酱园的正房内依旧烛火通明。
向安安身穿一件素牙色的交领中衣,一头长随意披散在肩头,肌肤莹润如玉,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与宁静。
她端坐在书案前,指尖轻拨着雕花算盘,算珠相互碰撞,出清脆声响。
她一边翻着泛黄的账册,一边对照着销售的对牌记录,耐心核算着账目。
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写的是这半月来的销售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