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长街。
随着坊门开启,沉睡了一夜的州府逐渐苏醒。
街两旁的铺面陆陆续续卸下了门板,伙计们打着哈欠泼水扫街,包子铺的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
街角福客来客栈内,掌柜钱大富正站在柜台后头,劈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不住地嘀咕。
“这几日官盐的价格又涨了,再这么下去,后厨的菜连个咸淡味都吃不起,客人们都要跑光了……”
正愁着,钱掌柜忽然觉得眼前光线一暗,仿佛有一座大山平白无故地移到了铺子门口,将外头的晨光挡得严严实实。
他疑惑地抬起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铺子门口,一左一右如铁塔般堵着两个壮汉。
为的那人身量足有八尺,面似黑炭,铜铃大眼透着股随时拔刀的悍气。
粗壮的胳膊上,虬结的肌肉几乎要将袖口的粗布撑裂。
钱掌柜活了四十多年,一眼就看出这绝对是手里沾过无数人命的主儿。
他吓得双腿一软,算盘差点砸在脚背上,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就在钱掌柜以为自己今日要血溅当场时,甲一动了。
甲一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疯狂回想着主母向安安拿着教鞭的模样。
他努力控制着面部僵硬的肌肉,将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了一个昨晚对着水盆练了整整一夜的和善微笑。
只是这笑容,配上他那张杀气腾腾的黑脸,简直比活见鬼还要惊悚两分。
“掌柜的。”甲一掐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一般,“你需要美味的雪花晶吗?”
钱掌柜吓得腿肚子疯狂转筋,双手死死扒住柜台边缘才没溜到桌子底下去,口中结结巴巴地直摆手。
“不,不……好汉饶命,小店本小利微,实在没钱孝敬您二位啊……”
甲一原本努力维持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猛地一皱。
“不,你需要,我们的雪花晶真的很好吃。”
甲一根本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他也不废话,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一双虎目在客栈四周环视一圈:“借你厨房一用。”
“啊?”钱掌柜彻底懵了,这两位劫匪不抢钱,抢厨房?
没等钱掌柜拒绝,甲一和身后的同伴已经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堂,直接掀开布帘钻进了后厨。
“当家的,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报官啊?”
躲在后罩房里的老板娘听到动静,白着脸溜了出来,拉着钱掌柜的袖子直哆嗦。
“报什么官,等衙役来了,咱们俩的骨头渣子都被人嚼碎了!”
钱掌柜欲哭无泪,只能拉着媳妇战战兢兢地躲在柜台后面,听着后厨里传来的动静。
出乎意料的是,后厨并没有传来打砸的声响,反而传出了有条不紊的切菜声,紧接着“滋啦”一声,正是热油下锅的爆响。
片刻之后,一股极其奇异的浓香从后厨门帘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香味不同于寻常油烟的浑浊,带着一股子清甜,又有着能瞬间勾起人馋虫的极致鲜美。
钱掌柜和老板娘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大早上起来确实也饿了。
就在这时,门帘被一只粗大的手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