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家啊,把路走窄了。
“走吧。”
向安安收好契书,并未多看那两个跳梁小丑一眼。
她走到小福面前,伸出一只手。
“还跪着作甚?”
她声音极淡,却若春风化雨,“既然离了那狼窝,往后,便挺直了腰杆做人。”
小福颤抖着抬起头。
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此刻正如枯木逢春,一点点燃起亮光。
她拉着女儿,重重地在青石板上磕了三个响头。
“谢主家活命之恩!”
额头触地,鲜血渗出,却不及她心头万分之一的激荡。
从此,她不再是李家任人宰割的牛马,也不用被卖进暗娼馆了。
她是个人了。
……
回到安记酱园,已是日上三竿。
许婆子正带着刘家三兄弟,在院子里洗刷新买来的陶瓮,见东家领回一大一小两个浑身是伤的人,顿时惊呼出声。
“哎哟,这是造了什么孽!”
许婆子最是心软,见那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指印,衣裳都被撕破了,心疼得皱着老脸。
“东家,这往后就是咱们铺子里的人了?”
向安安微微颔,目光扫过那一身狼狈的母女,温声道:“是。劳烦婆婆带她们下去洗漱一番,去去晦气。”
“是,”许婆子扭头吩咐,“快,柏子,去烧热水!松子,去把你那身还没穿的新衣裳拿来,虽大了些,好歹干净!”
许婆子将两人带去后罩房,后罩房内,热气氤氲。
许婆子领着母女俩进来,备好了满满两大桶热水,两身干净的粗布衣裳,还有一盒化淤的土方药膏。
门一关,隔绝了外头寒气。
小福顾不得自己一身狼狈,颤着手,先用帕子沾了热水,小心翼翼替怀里的女儿擦拭。
待看见孩子胳膊上那一道道青紫掐痕,她眼眶骤红,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喉头哽咽,手抖得再也擦不下去。
她将小福推向另一桶水,语气虽急却透着慈爱。
“行了,你也一身伤,自个儿先去收拾。这丫头交给我,保准给你洗得干干净净,上好药。”
许婆子动作轻柔,用温热的帕子一点点擦去小丫头脸上的污泥与血痕,又取来药膏,细细抹在那些青紫处。
“忍着点疼,好孩子。”
看着女娃瑟缩的模样,许婆子叹了口气,温言宽慰。
“莫怕。咱们东家虽瞧着面冷,心肠却是顶顶好的活菩萨。这铺子里虽忙,但从不打骂下人,且顿顿那是白面馒头管够,还能见着荤腥呢。”
“顿顿,管饱?”
小福死寂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是,管饱!”
许婆子塞给丫头一块饴糖,笑得慈祥。
“只要手脚勤快,在这安记,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就好。”
那一刻,母女俩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很快,焕然一新的母女俩被带到了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