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漫过脚背的时候,江暮云没躲。
薄聿衍臂弯里那床洗到硬的旧毯子让他莫名眼熟。
毯子一角,有一块洗不掉的奶渍。
他盯着那块影子,盯了很久。
他跪在湿漉漉的沙滩上,膝盖陷进细沙里,海水涌上来,漫过他的膝弯,又退下去。
他离那团裹在旧毯子里的小东西很近很近了,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
毯子里那婴儿睫毛短短的,湿湿地黏在一起。
鼻尖小小的,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嘴唇微微张着,吐出一个透明的泡泡。
那泡泡映着天边最后一片薄云。
薄聿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东西。
他还睡着。
睫毛还是湿的,黏在一起。
那泡泡破了以后,他把小拳头抵在嘴角,轻轻地吮。
薄聿衍站在那扇虚掩的门前,暮色从巷口淌进来,把他半边身子染成金色。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团裹在旧毯子里的小东西,睫毛还湿着,鼻尖小小的,吮着拳头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以为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他是规则,不是人。
他什么都没说。
走出巷口的时候江暮云还跪在门边,他没回头。
可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十七年前那个刚睡着的婴儿:“江小悠说,她不后悔。她的孩子就该生活在太阳底下,开开心心的。”
他没有回头看江暮云一眼。
天空碎成一片一片。
江暮云的眼泪滑了下来。
他猛然从座位上面睁开了眼,教室里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课桌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带。
粉笔灰悬在光里,慢悠悠地浮着。
林尽染就站在那道光的边缘,垂着眼看他。
江暮云坐在座位上,仰着脸,眼泪还在往下淌,自己好像都没察觉。
那滴泪落在了他手背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死了。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仰着头,看着林尽染。
林尽染没动。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慢慢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没说话。
江暮云没接,他好像从来没在她面前这样过。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仰着头,看着她。
林尽染垂下眼睫,把那张纸巾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然后她拉过旁边那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