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只剩下两人,和两床铺好的被褥。
煤炉的光渐渐弱了,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墙上,随着火焰跳动而摇晃,仿佛两个依偎又疏离的幽灵。
江小悠抱着被子,慢慢走到里侧那张窄小的旧床边坐下。
她看向仍站在门板床边愣的江暮云。
昏暗中,她的眼睛显得格外亮。
“江暮云,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江暮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夜,深了。
2oo6年的星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点微光。
几天后,江小悠真在巷子口的老陈烧烤摊寻了份活计。
每天下午,她就坐在摊子后头的小板凳上,面前两大盆腌好的肉块和蔬菜,手指翻飞地往竹签上穿。
老板按斤算钱,现结。
虽然烟熏火燎,但能坐着干活,钱也实在。
她总把外套裹得紧紧的,低头专注。
微隆的小腹掩在围裙和昏暗光线里,倒也无人细究。
她把钱仔细收好,一部分偷偷压在奶奶枕头下,剩下的,买点鸡蛋,偶尔割一小条肉。
晚上回去,屋里粥香会混进一丝真实的油荤气。
江暮云有时会去巷口默默看她一会儿,那专注的侧影让他心头堵塞。
那点脆弱的平静,在一个油烟味浓重的傍晚被彻底砸碎。
“好啊!真让老子找着了!你这个死丫头,藏得挺深啊!”
一声粗嘎的怒骂像炸雷般劈开喧嚣。
江小悠手一抖,竹签尖刺破指尖,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她僵硬地抬头,看见父亲江大富喷着酒气的脸,和他身后一脸刻薄相的母亲王金桂,还有那个正斜眼打量烧烤摊的弟弟江小龙。
他们像一群闻着腥味寻来的鬣狗,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担忧,只有找到失物的恼怒和算计。
老板刚想上前,江大富一把推开他。
油腻的大手直接攥住江小悠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把骨头捏碎。
“放开我!”
江小悠挣扎,声音颤。
“放开?老子养你这么大,是让你跑出来丢人现眼的?”
王金桂尖利的声音加入,手指几乎戳到江小悠鼻子上。
“瞧瞧你这副鬼样子!住在那种老太婆家,还在这种地方干这种下贱活!我们老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就是,姐,妈为了找你,眼睛都快哭瞎了。”
江小龙在一旁帮腔,眼神却瞟着摊子上油滋滋的肉串。
周围的食客和街坊被惊动,渐渐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江大富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他猛地提高音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哭?我现在是气得要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跟野男人搞大肚子跑出来,家里给你说的那么好一门亲事,你不要!李屠户家儿子哪点配不上你?人家愿意出八万八彩礼!八万八!”
八万八这个数字,他喊得格外响亮,带着一种炫耀和痛心疾。
江小悠的脸血色尽失,浑身冰凉。
她没想到,父母找到她,第一件事竟是当众剥光她的尊严,并再次明码标价。
“我不嫁!那个人……他喝酒就打人,他前一个老婆就是跑掉的!你们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