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直接砸在了江暮云脚边,逼他给出一个站得住脚的回答。
他吸了口气,目光没有躲闪,而是落回了江小悠苍白的脸上。
“因为我晕倒在路边,是她送我去医院,陪了我半天,她……帮了我。”
他顿了顿,看向奶奶,眼神里是少年人尚未学会完全掩饰的诚恳与无措。
“她自己也没地方去,身上也没什么钱。”
他说的很慢,像是在梳理自己同样混乱的思绪。
“天快黑了,我……我不知道能去哪,我自己找不到一个能挡风的地方,就看着她再去睡公园的长椅,我……做不出这种事。”
这个理由,朴素得近乎简陋。
江小悠一直低垂的头,此刻缓缓抬了起来。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坦白地说出来。
这份坦率,比任何漂亮话都更让她心头酸。
她的目光从江暮云脸上移开,转向奶奶。
她能感觉到奶奶那平静目光下的重量。
江暮云的话,把她从一个行为不端的陌生女孩摆到了一个对陌生人施以援手却自身难保的苦命人的位置上。
她抿了抿唇,手指从碗沿松开,轻轻交叠放在膝上,坐姿更端正了些。
“阿婆,谢谢您……肯让我们待一晚。”
奶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嗯。知恩图报,是做人本分,落难互助,是老天给的活路。”
奶奶收回目光,用围裙擦了擦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
“都别愣着了,过来搭把手,今晚就凑合吧。”
她抖开一床旧棉被,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江暮云立刻起身,想去接奶奶手里的被褥。
江小悠也赶忙站起来,动作有些急,带得身下的旧竹椅出刺耳的声音。
她脸微微一红,下意识又护了下肚子,才伸手去接另一床被褥。
“你坐着。”
奶奶的声音不容置疑,是对江小悠说的。
她把那床稍厚实些的被子递给了她,自己则抱着那床更旧的走向堂屋另一边。
“你,跟我铺这边。”
她头也不回地对江暮云说,
这细微的差别对待,让江小悠抱着被子的手紧了紧。
她没再坚持,默默走回桌边,看着江暮云有些笨拙地跟过去,和奶奶一起抖开那床硬邦邦的旧棉絮。
昏黄的灯光下,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沉。
奶奶铺床的动作麻利而沉默,江暮云在一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帮忙扯平卷起的被角。
“你,叫什么名字?”
奶奶忽然开口,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他们两人听见。
“江……暮云。”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有了。”
在这个时空,他确实没有别的亲人了。
奶奶没有再问,她拉平了床单最后一个角落,拍了拍手。
“行了,睡吧。”
安排妥当,她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里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