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前几日,他像个面无表情、只负责投喂笼中犬的饲养员,那今日他的神情则生动得多。想来是忽然觉,那只笼中犬竟能自己开门而出,还会咬人。
檀深也不防备他们会在食物里动手脚。
一来,他这具经过高度改造的身体几乎百毒不侵,能对他起效的药剂,远非王小木之流所能触及;二来,他也确信这些人没有那个胆量。
他们敢对自己怠慢,但绝不敢伤害。
没有一个奴隶敢伤害主人的狗。
檀深撩起眼皮,忽然问道:“王二呢?”
王二,正是之前被他折断手臂的那个男仆。
提起这个名字,王小木动作一滞,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垂应道:“他侍奉不周,已不适合留在您身边。新的男仆很快就会到岗,必定更加细心周到。”
檀深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扭伤了王二的手臂,王二必然要去求医。而一旦踏进医务室,他被檀深教训的事就再也瞒不住了。
负责人一定会查探到底生了什么。
而结果也能给予檀深一点启示。
如果王二得到妥善治疗,安然回到岗位,说明上层对檀深并不重视。
但现在王二消失了……
檀深抬眼,看向面前姿态愈恭敬的王小木,心下了然。
檀深耳边再次响起哥哥临行前的叮嘱:“从今往后,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直到此刻,他才渐渐领悟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不仅仅是要摆正心态,接受自己不再是贵族少爷,已经从云端跌落,沦为贱籍。
更意味着,他必须在这不幸的境遇中,抓住每一丝可能的优势,将命运的镣铐化作手中的武器。
晚饭后,檀深正望着茶汤出神,王小木的声音却再度响起:“差不多该去沐浴了。”
“沐浴?”檀深指尖微颤,盏中茶汤随之漾开细碎涟漪。
王小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二少爷难道忘了,伯爵大人今晚需要您的陪伴?”
檀深心头骤然一紧。
就在几天前,他还暗自思忖着自己可否像一件永不拆封的藏品,在角落里静静蒙尘。
他无声地收拢指尖:果然,还是要被拆封了吧。
檀深沐浴后,换上了一套丝质衣物。珍珠白的衬衫配以垂感极佳的黑色长裤,这搭配让他微微一怔,就像这套衣服在哪里见过。
未及深思,男仆已恭敬地为他穿戴整齐。
他抬眼望向镜中,那一身熟悉的剪裁与风格,仿佛将他带回了仍是贵族公子的往日。
他被引入一辆圆润的无人驾驶玻璃座舱,球体悄无声息地启动,载着他滑向庄园主楼。
沈管家已在门前静候,见他下车,便躬身引他走向主卧。
其实无需任何人指引,通往那间卧室的每一条回廊、每一处转角,他都再熟悉不过。
他依旧垂敛目,默然跟随在沈管家身后,直至那扇熟悉的门前。
沈管家为他推开房门,侧身让出通道:“请进。”
檀深深吸一口气,举步踏入。
身后,房门静静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