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新主人进驻,必然会大刀阔斧地重建修缮,不太愿意留下太多上一任房主的痕迹。
然而,这位新伯爵不知是太忙,还是太粗枝大叶,对整座府邸都没有做任何改造,而且廊下侍立的仆人,大多还是旧日面孔。
一切都如此熟悉,熟悉得令他窒息。
而且,仆人们的反应也让檀深不太自在。他们显然不知道新入府的宠物居然是昔日的二少爷,许多人都失去了表情管理,愣了许久才匆匆低下头,徒劳地掩饰失态。
尚幸,前来接应他的管家是一张新面孔。
他约莫三十上下,身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制服,面容斯文干净,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平静:“我是伯爵府的现任管家,你可以叫我沈管家。”
檀深收敛心神,朝他点头:“沈管家,您好。”
沈管家带着檀深去到了一个院落。
这个院落对檀深而言相当陌生。
檀深自己也很意外,毕竟,他在这个府邸居住了十八年,今天才知道这里还有不认识的地方。但仔细想来,这些“下人”住的地方,他身为少爷当然不会涉足。
院落地处偏僻,装潢简单,和他从前住的地方不能相比。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挑剔的余地,便只沉默接受。
沈管家客气地告诉他:“请您在此安心住下。但没有允许,不可擅自离开这座庭院。”
檀深就这样在这个偏僻的庭院里住下了。
这个庭院里共计有三套房,他一个人住了一套,另外两套却都挤着六个男仆,都是熟面孔。他甚至能叫出这六个人的名字,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这六个人没有一个人主动跟他说话,或者打招呼。
他们每日为他打扫房间,准时送来三餐,却一直保持沉默。
檀深在寂静中数着日子,带着一种荒谬的期待感,等待那位新伯爵的次召见。
然而,那一天迟迟没有到来。
他仿佛被彻底遗忘在了这个角落。
对此,他并不意外。
再昂贵的物件,买回后便被遗忘在角落,也是常有的事。
他见得多了。
有时他甚至觉得,若能就这样在未拆封的状态下静静过期,或许也不算太坏的结局。
只不过,事情的变化往往是出于人的意料的。
在日渐被忽视之后,那六个男仆的态度也生了微妙的变化。准时的打扫变得随心所欲,三餐的送达也不再规律。
这天清晨,他还没起床,男仆就门也不敲,就进来打扫卫生了。
两名男仆立在窗边用力抖动着地毯,扬起的尘埃在阳光下翻滚,刺激得他鼻腔痒。
这本是不该出现的打扰。
其中一名男仆非但毫无愧色,反而睨了他一眼,说出了连日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不好意思,制作早餐的机器坏了。如果您饿了,抽屉里备足了营养剂。”
望着这两张曾无比熟悉的面孔,檀深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从未在他们脸上见过这般神情混合着轻慢、试探,与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他依言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整齐地码放着数十支营养剂。
在公元2477年的今天,天然食物已成为身份的象征,是专属于上流社会的奢侈品;中产之家尚能以合成食物果腹;而这类仅能维持基础生命需求的营养剂,则是底层贫民的口粮。
檀深拿起了营养剂,再次抬头,迎上了两个男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