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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见欢身为宗门大师兄,常常带队去执行各类凶险的任务,因此,他身上也时常负伤。
从前李见欢是自己给自己上药,自从身边有了谢惟后,谢惟便主动将给他上药的差事领去了。
有回李见欢刚执行完任务回来,将剑随便一扔,还没在榻上躺多久呢,谢惟便已经挎着医箱站到他榻边了。
那时谢惟整个人的个头还很小,身形单薄,将庞大的医箱挎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师兄,我来给你上药。”谢惟平静地将地上的剑捡起,挂到墙上。
烛火在纱罩里轻轻跃动,将室内染上一层暖黄。
李见欢随意地坐在榻边,上衣褪至腰际,露出线条优美纤瘦却布满了新旧伤痕的脊背。
一道新鲜的伤口斜贯他的左肩胛,皮肉微微外翻,血已凝成一片暗红。
谢惟坐在李见欢身后,手中拿着浸过药汁的软布,动作顿了顿。
他的目光扫过李见欢身上那道新伤,然后向下——脊上有一道凹陷的旧疤,是骨茬曾刺穿皮肉留下的印记;后腰窝有一片狰狞的灼痕,边缘泛着淡淡的青黑。
更别提那些细碎的、交织如网的浅粉色伤痕了,细密地堆叠在李见欢后背冷白的肌肤上,看着分外扎眼。
谢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沉了几分。
“快点啊。”李见欢等得有点不耐,侧过头催促,嘴角还挂着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
“就这点小口子,惟惟你要再这样拖下去,它马上就要痊愈了。”
“明明随便上点药再包扎一下就可以了,也就是惟惟你,每次给我上药都这么小心翼翼的,不嫌麻烦吗?”
谢惟没接话。他垂下眼,将软布轻轻覆上李见欢肩上那道新伤。
受药性刺激,李见欢背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弛下来,仿佛真的毫无感觉。
他这些微小的动作,谢惟都看在眼里,抿了抿唇,没说话。
清理,上药粉,再佐以光系的治愈灵力加速伤口愈合,最后用干净的细麻布一层层裹紧。
谢惟的动作轻而细致,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李见欢背脊的皮肤。
谢惟触手所及是柔腻的肌肤,带着香气的温热,这让谢惟动作一滞,要极力平复情绪才能接着动作。
同时,谢惟的手亦触及了李见欢身上那些凹凸不平的旧伤痕迹。
谢惟萦绕着纯白色光系灵力的指尖,在李见欢脊上的那片凹陷处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疼吗?”谢惟垂着眼问,声音有点哑。
“不疼啊,小伤而已。”李见欢蛮不在乎道。
“再说了,这不是有我的惟惟吗。”
李见欢转过脸来,故作轻佻地抬起谢惟的下颔,声音含笑。
“只要没死,受再多的伤惟惟也能给我医得活蹦乱跳的。”
“当年在幽冥域,我都以为我那条腿被废了,结果我们惟惟这个光系天才,几个月不眠不休的,竟然真把师兄治好了。”
若换做平时,谢惟下巴这么被李见欢捏着,还被他这么夸了一顿,定会脸红害羞、浑身发光的,但谢惟听着李见欢那并不在意受伤的轻飘飘的口吻,忽觉有些生气。
谢惟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理会李见欢的话,眼神平静地打量着李见欢腹部那道狰狞纵深的疤。
“这里……又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谢惟的声音很低,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疤。
李见欢突然转过来,让他得以看清那道疤。
“师兄每回受伤回来,都是我给师兄上药治疗,这道疤,我不知道。”
“师兄在瞒我吗?”
谢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听得李见欢莫名有些不寒而栗。
面对谢惟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李见欢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低声笑着坦白道:
“不是有意瞒你的,我只是怕被你看见了又像师尊一样念叨我,没事,真不疼的。”
“在哪伤的,何时伤的?”
谢惟知道李见欢想要把这事轻飘飘地揭过,却并没有遂他的意,接着目光沉静地追问道。
“啊?”李见欢偏头想了想,“这个真记不得了,好像是被个狡猾的妖族埋伏了,但是我最后把他揪出来捅了个对穿。”
李见欢语气轻巧,甚至带着点等着被夸赞的得意。
谢惟没说话,给李见欢伤处缠绕麻布的手稍稍用力收紧了一下。
李见欢“嘶”了一声,眉头拧起:“哎,惟惟,你轻点……”
“疼?”谢惟终于抬起眼,看向李见欢。
昏黄的烛火在谢惟眼底跳动,却照不进那冰湖似的眸底。
“我以为师兄不知道疼呢。”谢惟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但手下重新开始的动作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气情绪。
谢惟将动作放轻,一边包扎,一边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师兄膝上的伤呢,刮风下雨的时候,还会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