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便让本还泰然处之的人质脸色大变。
那不正是他前些日子被张林青带往帝仙宫途中、在飞舟上写好、托张林青送到傅尘寒手里的那封信吗?
怎会出现在这?
封凌月死死按住挣扎的人,饶有兴致地欣赏眼前这出戏码。
方才还沉静自持的人这会眼神闪躲、神色恍惚,两手也无意识抓握,透出极度的不安。
视线与傅尘寒遥遥相对的刹那,唇瓣微张,陆修云几乎要脱口而出。
那信绝不能念!
好在傅尘寒似乎是看懂他的焦急,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朗声问:“封长老直说吧,到底要什么?”
“若要对方亡,本座大可成全。”
“要你动手何用,”封凌月嗤笑,“你亲爹当年都做不成的事,你又如何能成?”
陆修云想到前世情形,加之系统当初让他攻略的原因之一是大反派最后黑化暴走、搅得这个世界灰飞烟灭,心说他徒弟说不得还真能成。
他默不声张,袖中几张符箓滑至掌心,面上继续听着封凌月说下去:
“与其靠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如将冥川万千幽魂握在手里,它们可听话多了,大可全由着我去将那些个自诩正道的修士碾得渣都不剩。”
傅尘寒冷笑:“不就是冥川令,给你便是。”
说罢随手一扬。
晶光闪过,紫光潋滟。
冥川令!
封凌月紧急抽离木弩,身影晃过,扑向被傅尘寒扔出的紫晶,一手攥紧。
摊开时,碎晶屑已沾五指,扑簌簌洒到地面,挑衅至极。
假的。
身后符箓爆破声起,封凌月来不及咒骂,几十道防御法宝祭出,抵挡住傅尘寒斩来的赤影剑。
咔擦。
法宝尽碎,灵光四溅。
封凌月被剑气震得倒飞数十步,后背狠狠撞上岩壁,喉间涌上腥甜。
抬眼瞬间,寒光已至面门,她当即双掌一合,丹田灵力如火山喷发。
“千机万象,起!”
她才不信,积攒数百年的底蕴,哪能被如此轻易地打退。
且不论现在傅尘寒被反噬修为形同化神、陆修云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
足尖在岩壁一蹬,身形如鹤掠起,悬立半空。
挽诀如绽莲,周身符文骤亮,立时千百器灵虚影破空而出,挟着宝光直扑远处刚落地的二人。
十几个元婴冥军现身,布阵拦截。
后方,傅尘寒一手执剑,一手紧紧揽着陆修云,满心满眼全在眼前这人身上。
“如何,可有哪不舒服?”
说罢抬手撩开陆修云凌乱的发丝,视线蓦地撞见颈侧一道刺目血痕,脸色登时变得阴沉,后魔纹隐隐蔓延。
“就被蹭了一下,无碍的。”
陆修云嘴上说着,目光却一瞬不瞬,细细描摹过身前熟悉的眉眼。
离上次见面,竟似隔了沧海桑田。
重新见着人,他心下既酸软欲笑,又涌上密密麻麻的愧疚。
良久,才低低吐出对他想说已久的话:“对不起。”
缠绕半身的死戾魔纹一滞,紧接着如潮褪去。
傅尘寒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给攫住,怔然片刻:“师尊……”
狂风卷地,炼虚期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逼近。
周遭乱作一团,尖叫、求饶、嘶喊……傅尘寒全都听不见。
他眼底已被这道惊才绝艳的身影给全然占据。
陆修云立在那里,张扬,鲜艳,决绝,像一枚沉寂多年的火种。
火苗渐长,化作流焰般的凤凰绕臂飞舞,洒落细碎火星。
明亮得足以刺痛双目,又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风光霁月的身姿,傅尘寒见过很多次。
时而是落冥轩前桃树底,随手挽剑、挑落飞花的清隽背影。
时而是无望崖上,走在前方忽然回眸,淡淡问他走不走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