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道人:“说。”
弟子:“凛云仙尊不顾弟子阻拦,从无望崖自作主张带出来个罪人。”
“哦?”听完那话,天玄道人瞧也没瞧那弟子一眼,一错也不错地落在陆修云身上,“可有此事?”
"是。"陆修云终于直视座上之人。
老者端坐玉榻,满目慈祥。
他按下心中忐忑,继续道,“弟子在无望崖收了个徒弟。”
没有请求,没有指示,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天玄道人的平和神色僵了一瞬,随即和蔼地笑道:“凛云怕是一个人待不惯,才找了个人消遣消遣,为师懂,为师懂。”
“不过宗门有宗门的规矩,能不能脱离戴罪之身,还得照罪罚轻重来论,话说那人是哪个峰的,让为师瞧一眼。”
似乎察觉到陆修云的防备,他又说:“这些年委屈你了,倘若那弟子能知错就改,那宗门看在你的面上从轻论处,也未尝不可。”
这态度,仿若陆修云哪怕要天上的星星都能给摘下来一样。
众人看向大殿中央被委以重任之人,目光逐渐变得热切起来。
顶着这些如有实质的打量,陆修云一字一句道:“是外门。”
话音落下,大殿一片死寂。
数十年来,被关进无望崖的外门弟子,唯有一人。
陆修云观察左右,暗道奇怪。
这个节点,傅尘寒还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吧,为什么所有人的反应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还想说什么,就见天玄道人抬手,挥退所有人。
空荡荡的大殿,独留他站着,一言不发,像只待宰的鸟儿。
沉寂良久,最后还是天玄道人率先叹了声气。
“你可知,那孽障来头不小,你若动了恻隐之心,未来哪日冥川重开,九州势必是场浩劫。”
陆修云终于抬起头,直视上头的师尊、传闻中原主唯一亲近之人,鼓起勇气道:“弟子知晓,而今阿寒他心向正道,怀有善意,并未误入歧途。”
“且他有名字的,不是什么孽……”
“好了,”天玄道人摆手止住喋喋不休的人,“为师知道了,但若为师不许,你且将如何?”
陆修云惊得立在原地。
原书不是说他这师尊对原主向来百依百顺的吗?
眼下要除去傅尘寒在无望崖的封禁,除了眼前这位事事顺从他的师尊,他也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紧了紧衣袖,陆修云决定豁出去了。
“若您不同意,那恕弟子难从师命,弟子这便回无望崖继续受刑。”
话落,空气骤静,落针可闻。
随即是掌击玉榻的清脆裂响。
“陆修云,你胆子是越发大了!”天玄道人眯眼,厉声,“有错不认,还妄图包庇冥族余孽,为师教你的是非道义,都学哪去了!”
陆修云将头埋得更低。
先莫论他做没做错,首先傅尘寒他一个孩子也没做错什么……
他一言不发的样子,落在天玄道人眼底,成了倔。
他不由轻叹:“看看你这副样子,这让为师怎么放心把宗门交给你?”
闻此,陆修云眸子微亮。
意思是说,他可以不用走事业线、滚回去带娃了?
还没高兴过三秒,就听上头说:“你要如何保证,那孽……傅尘寒不会同幽冥州那般生出叛变心思?”
“弟子会随时看顾好他,让他重修正道灵力……”
“不。”天玄道人严肃道,“不够,你须保证他永远不会有施展冥力的那一天。”
陆修云听得云里雾里,愣愣说:“请师尊明示。”
“比如,废去他冥脉。”
从进殿开始一直处变不惊的人,在天玄道人话落的一瞬间,倏然跪地,头埋臂间。
“师尊,万万不可,冥脉本为经脉,若废去,他此生恐与大道无缘。”
天玄道人面无表情:“他一个异族重要,还是宗门的命数重要?”
请求的话止在喉间。
又是这轻易选不得的送命题。
陆修云面不改色:“自然是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