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回不回,至少说一声吧……
脑子跟打架似的,搅得他心烦,没多久,眼皮也开始跟着打架。
夜幕升起,陆修云困意上来,昏昏沉沉间,歪头睡了过去。
——
封凌月有句话其实说得不太对。
陆修云当年收下傅尘寒为徒时,也非她说的千求万求那般严重。
十年前的盛夏。
习惯了无望崖日复一日的天寒地冻,骤然见到炽盛的烈阳,陆修云还有些不太习惯,频频拿衣袖拭汗。
“道友,可否告知,长老他们突然唤我出来,所为何事?”
望月宗弟子走在前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道:“仙尊客气,掌门数日前亲自交代,您日后将承袭代掌门之位,自要从无望崖出来,住那碧华殿的。”
代掌门?
三个大字犹如天降馅饼直直砸他头上,令他一时有些飘飘然。
陆修云很快回过神,按理他前头还有十五六七八个师兄师姐,怎么就轮上他了?
衣角被轻轻扯了下,陆修云回头,对上锁链缠身少年的怯怯目光。
陆修云捏捏牵着的小手,暗示放心。
带路弟子瞥见黏在陆修云身后的少年,轻飘飘说:“不过,碧华殿自然不是什么市井之人都能住上的,还望仙尊理解。”
言外之意,尽管少年去处还未下定论,但与陆修云的待遇有别,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陆修云没说话,只牵着人默默跟在后头。
穿过雕琢仙鹤衔芝的厚重玄门,黑金地砖反射出幽幽白光,晃得他有些眼疼。
这是他第二次踏入碧华殿。
而上一次,在他被罚入无望崖之前,于此殿受审之时。
端坐大殿之首的,正是原主的师尊。
一向仙风道骨的天玄道人,于高位上圣光环绕,如众星捧月。
不知为何,陆修云莫名感觉,这人此刻犹如大病一场过后的回光返照,任是再好的灵丹妙药都遮不住憔悴倦容。
“凛云。”
一字一句,无不彰显其威压尚在。
陆修云忙作揖,有样学样地行了个礼:“师尊。”
天玄道人打量底下人恭顺的模样,满意颔首:“不错,看来无望崖一行,让你心性精进不少。”
陆修云垂首不语。
烧火做饭自学了个遍,可不得精进嘛。
“今而将你唤出来,可知是什么事?”
天玄道人居高临下,几个字就将三年冰寒地冻的刑罚轻飘飘带过,仿若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知道。”顿了下,陆修云还是问出了口,“弟子还是不明白,师兄师姐们资质过人,无一不比弟子更适合担当宗门大任。”
“他们适合?”天玄道人前倾身子,语气陡然转冷,如新淬的冰刃,刮人耳膜。
能站在碧华殿的,绝非等闲之辈,最低也是执掌重职的亲传大弟子。
而这些人此时却低头不语,大气不敢出,独陆修云一头雾水。
“凛云,是为师疏忽,”座上之人却忽地笑起来,“忘了你一向谦逊,从不争功,这是好事,可也是个坏事——你虽有过,却也有功,过已弥补,那为师也不能委屈了你。”
“这样吧,从今往后,你便住进这碧华殿,众长老弟子见你如见本尊,如何?”
第44章成为师徒的那年
大殿里吸气声此起彼伏,掌门果然还是器重陆修云。
就算犯下大不敬被关进无望崖,出来也能轻而易举坐拥望月宗最好的资源和待遇。
不起眼的角落,有人小声道:“不过仙尊在宗门十几年,有这待遇也理所应当。”
“确实,虽没修为灵根加持,但凭过往战绩,唬住那些个虎视眈眈的旁门左道,完全不是问题。”
殿中央。
陆修云缓缓行了个大礼:“弟子谢师尊厚爱。”
“掌门,”刚刚带他出来的弟子突然站出来道,“弟子有一事禀报。”
陆修云垂眸静立,如风雪浸透的玉雕。
上方那道威严目光方才移向那带路弟子,不过一瞬,又落回自己身上。
他眼睫未颤动分毫,只念着还在殿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