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傅尘寒眼里,这是羞于出口的东西,不如某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得有趣。
但实实在在,这羞于出口的东西,就这么烙印在傅尘寒心底的某一角。
陆修云稍软了语气,放轻声音:“留的时候,也记得多想想自己。”
“师尊,你怎么这么好,”傅尘寒感叹,“遇到有这么好的师尊,弟子这条命送给师尊也值了。”
陆修云拧眉,手下力道加重:“听见没?”
“嘶——知道了,知道了,都听师尊的。”
日光渐斜,透过窗纸倾泻到室内,照亮质地坚硬的地板。
“放开!”
陆修云扒拉不动扯他衣角的手,额角凸凸,怒道。
不久前还说着什么都听师尊的某人倔强地问:“你去哪?”
“落冥轩啊,不然为师还能去哪?”
“师尊想丢下弟子就不来了是不是。”傅尘寒眯眼,明显还不死心。
“是……是个鬼,想什么呢,为师明日再……”
“那——呃——”
扯衣角的手顿时没劲,陆修云被身后撕心裂肺的动静咳得心尖猛颤,迅速回身想抓住那手。
后头却已然将手缩回袖,面色突然苍白的人闷声:“算了,师尊你走吧,是弟子想太多。”
陆修云蹙眉:“是不是寒气没压住?手给我。”
躺着的人翻过身,背对着他哼哼:“再冷弟子也能熬过去,就不耽搁师尊了。”
渐冷气息萦绕周遭,给本就虚弱的日光笼上一层阴郁。
陆修云:“……”
该说不说,他徒弟的叶子属性属实是有点重。
“好了,”陆修云揉揉额角,坐回床沿,“为师就回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行吧。”
床上安静如斯。
陆修云冷哼,还闹上小脾气了。
他甩甩宽袖,起身去打开雕梁木窗,让日光落进来,缓和冰寒之息,而后推门离去。
咔哒——
门关声响,空荡荡的屋子回归寂静。
片刻,落下的日光被一片暗色悄然遮挡。
窗外长影玉立。
陆修云面无表情,双目直直盯着内室床旁桌案上的红玉瓶。
姣好的红玉瓶贴着床头的雕栏红柱,只要有一点声响,即能移动玉瓶,哪怕只有微末分毫。
纱帘被溜进的微风小心带起,轻轻晃荡。
半炷香过去,红玉瓶屹立不动。
窗台落下的阴影这才飘然离去。
床帘之后,背对的人终于回身,一点点坐起来。
傅尘寒随手一挥,冷气氤氲的屋子霎时温暖如春。
左手一点点摩挲过左手臂上刚处理好的伤痕。
血肉新长,傅尘寒啧了一声,神农谷的千参膏确实是好用。
就是太好了。
然后他压重指尖,快愈合的伤口顿时多了一层淤紫。
傅尘寒心道,他上月多塞到师尊芥子袋里神农谷的药,也是时候该加一波了。
芥子袋里传来一阵猛烈动静,原本含春的面色顷刻间如坠寒潭,森冷至极。
傅尘寒不耐地啧了一声。
噤声符的时效还是太短了。
“有事?”
“你个伪正派的魔头,识相地赶紧给老夫放开!否则待老夫徒子徒孙上门,你丫的就算哭爹喊娘,老夫也绝不会心软半分。”
“聒噪。”
傅尘寒再加一道噤声符,懒洋洋靠床,手掌轻轻抚过丝绣精琢的被衾,声音却是冷漠至极:“本尊既然能将你从那腾蛇嘴里捞出来,也能轻易把你塞回去,你大可试试。”
扑腾的芥子袋终于消停,傅尘寒这才收回符纸。
无数国粹在脑子里转了一遭后,芥子袋里的老妖终于开始正视他此刻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