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三品大员,卫哲大人的亲妹妹,卫慈姑娘。他家父原本是帝师,贾敬当初也蒙他教诲过一段时间来着。”贾母呷了口茶,缓缓道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卫慈的认可,“这姑娘温婉贤淑,理事周全,又很是坚韧,是个难得的好性子。贾敬的女儿前段时间在这舅舅家住过一段时间,对这个姨母是称赞不已。
府中上下,皆因这桩亲事喜气洋洋,而卫府内,卫慈看着桌上贾府送来的饰与衣裳,指尖轻抚过柔软的白狐裘,心中亦是暖意融融。卫哲看着妹妹的模样,心中欣慰,知道自己终于为妹妹寻到了一个好归宿,往后的日子,定能安稳顺遂。
张媒婆眼睛当即亮了,连连夸赞:“原来是卫姑娘!我虽未曾谋面,却早有耳闻。听说这姑娘性子坚韧,待人温和,一手管家的本事更是没得挑,琴棋书画、针黹女红也样样拿得出手,几乎是个全能的妙人!敬老爷能娶到这样的姑娘,真是天大的福气!这敬老爷的儿女都接受她,想来不难相处!只是…这卫姑娘如何跟兄长住在一处?”
她既夸了卫慈,又抬了贾敬,说得贾母满心舒畅,听她这么问便也没有什么不满,而是笑道:“卫大人的妻带着他的孩子们在族地生活,他们家族对启蒙教育很是擅长,教出来不少卫家大人物呢,等到过了启蒙阶段就会举家到京城来继续深入学习。卫慈是因为曾经嫁过人,族地有些长者过于死板,认为她已经不是‘卫家人’,她原想自己一个人生活的,女子家家的,哪里能够放心?便是和兄长一并了,咱们那,都是有女儿的人,也理解。”。
张媒婆点了点头:“是极,咱们女子生存本就不易,有个兄长愿意照看反而是好事。”她说着便敛了笑意,正色道:“既如此,咱们便说说续弦提亲定亲的规矩。虽是续弦,可贾府与卫府皆是名门,礼数半点不能省,既要合规矩,更要显诚意,让卫府瞧着咱们的郑重。”
贾母忙道:“正是这个理,张妈妈只管细细说来,我一一记着,定要把礼数办得周全。”她转身对着鸳鸯道:“你们年轻人头脑灵活记性也好,可要好好听着,也帮我这老婆子好生想着,可千万莫要有错漏的地方。”
鸳鸯向来相当于贾母身边的大管家,对于记某些事情她惯常有自己的诀窍,应下后也留神听着。
张媒婆清了清嗓子,掰着指头细细道来:“续弦的定亲礼,没有那头回娶亲复杂,却也要记得东西颇多。依着京城名门的规矩,分纳彩与定聘两步,今日咱们先把纳彩提亲的章程定了,既已算好吉日,便按吉日登门,纳彩之后便行定聘礼,一次把定亲的事敲定,省得来回折腾。”
贾母听着点头称是,能不来回折腾自然是极好的,双方也都省些事情。
“先来说说这纳彩要备着的物件,”张媒婆道,“龙凤喜帖是头一份,需用洒金红笺,请名家写了两位的生辰八字、家世门第,一式两份,大红烫金,最是喜庆,这洒金红底儿的还很显排面。
绸缎布匹得备上等的,云锦、蜀锦、杭绸各八匹,挑大红、宝蓝、月白、榴红这些吉祥色,寓意锦绣前程,红红火火。通常这正红的得多备留两匹,给准新娘做嫁衣使。婚后起码一个月里,新娘新郎都会穿这正红或者大红的衣裳以示对婚姻的重视呢。”
“金银饰不必过于张扬,却要做工精致,显的是体面,”她继续道,“赤金镶南珠钗一对,鎏金点翠镯一双,赤金平安锁项圈一个,再配一套银质的梳篦头面,都是姑娘家能用的,贴心又合礼。”
这些东西贾府里还有许多,宁国府自然也不少,到时候先看看家里的,若是花色太老,再去订些新的就是。
又道:“三牲礼是必不可少的,整猪、整羊各一口,鲜鱼一对,需得收拾干净,装在描金红漆食盒里,祭的是两家祖先,祈的是婚事顺遂。干果四盒,桂圆、荔枝、红枣、花生,取‘早生贵子’的好彩头;上好的雨前龙井两斤,取‘女子受聘谓之吃茶’的古礼,寓意姻缘坚贞;再备香烛一对、汾酒两坛,都是纳彩的正礼。”
“因卫大人是文臣,卫姑娘又通文墨,可添一份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都选上等的,既合卫府的书香气,又显贾府的雅致;如今腊月天寒,再备一件上等的白狐裘,毛质软和,毛色光亮,实用又贴心,卫姑娘见了定知咱们的心意。”
贾母听得仔细,让贴身嬷嬷拿了纸笔一一记下,又问:“这些物件备齐,登门的规矩又是怎样的?”
张媒婆道:“吉日当天,我身着官媒的正服先行,老太太您亲自带队,再请一位贾府的男丁陪同,贾二爷贾琏便合适,身份亲厚,嘴也伶俐,能帮着应酬。随行带两个得力的管事嬷嬷,四个伶俐丫鬟,再配八个小厮搬送礼物,队伍整整齐齐,既显气派,又不张扬。”
“登门后,先由我向卫大人说明来意,递上龙凤喜帖与纳彩礼单,待卫府收下纳彩礼,便行定聘礼。定聘礼是定亲的重礼,需备聘金百两,再添玉璧一对、玉佩两块,玉为礼器,寓意金玉良缘;另有绸缎二十匹,金银饰一套,再备四季衣裳各四套,绫罗绸缎,一针一线都要精致。”
“定聘礼过了,便要交换庚帖,虽早已算过八字,可交换庚帖是定亲的规矩,需得郑重。再由我出面,替两家定下婚约,口头议定后续成婚的大致时日,待日后再细商,最后卫府备回礼,多是笔墨纸砚、折扇香囊之类,算是应了这门亲事,如此,定亲的礼数便算周全了。”
一席话,说得条理清晰,面面俱到,贾母连连点头:“张妈妈果然是京城第一的官媒,考虑得这般细致。便按你说的来,所有物件,我回去即刻让人筹备,定不辜负这门好姻缘。”
当下,贾母又与张媒婆商议了些细节,比如礼物的摆放、登门的时辰、言语的措辞,一一敲定后,才起身告辞。张媒婆亲自送出门外,笑道:“老太太放心,吉日当天,我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让两家都满意。”
回到荣国府,贾母即刻召集贾琏、王熙凤与府中管事,将张媒婆所说的礼数与物件一一吩咐下去。王熙凤虽怀着孕,却也帮衬着做事,本就手脚利落,又极会办事,将些细节安排的是妥妥帖帖。
先着人去宁国府跟贾敬说了翻翻自己库房寻这些单子上的物件,又安排人去打一些她印象里府上没有的金银玉器。
贾琏也道:“龙凤喜帖我去请城南的李老先生书写,他的字最是端庄大气,合着喜帖的规矩;三牲、干果这些,让管事嬷嬷去采买,务必新鲜齐全;文房四宝与狐裘,我亲自去挑,定要选最好的。”
贾母颔,又叮嘱:“所有礼物,都要贴上大红的‘喜’字,装在描金红漆的礼盒与食盒里,搬送的小厮要穿戴整齐,随行的嬷嬷丫鬟也要打扮得体,一言一行都要守规矩,不可失了贾府的体面。”
众人一一领命,即刻分头筹备。王熙凤连夜让人去瑞蚨祥定下了云锦、蜀锦等绸缎,又差人去银楼吩咐师傅赶制饰;贾琏次日一早就去了李老先生府上,说明来意,李老先生听闻是贾府与卫府结亲,欣然应允,当即挥毫,写下了两份烫金龙凤喜帖;管事嬷嬷们则采买了三牲、干果、香烛等物,件件新鲜,样样齐全。
连贾敬也是,他几乎恨不得将自己库里的宝贝都送来,他也不懂得什么头面不头面的区别,只哐哐装了许多抬到贤德苑,把贾母弄的是哭笑不得,挑出用得着的留下,余的叫他带回去,还得留给惜春做嫁妆呢。
不过三日,所有物件皆已筹备妥当。龙凤喜帖字迹端庄,金辉闪闪;绸缎布匹色彩鲜亮,质地上乘;金银饰做工精巧,珠光宝气;玉璧玉佩温润通透,雕工精美;四季衣裳一针一线,皆是精工细作;白狐裘最是难得,毛色光亮,触手柔软,文房四宝也皆是上等佳品,整整齐齐摆了满院,红绸点缀,喜气洋洋。
转眼便到了张道长算定的黄道吉日。这日天朗气清,晨光熹微,荣国府的门口便已忙活起来。八个小厮身着青布短褂,抬着描金红漆的礼盒与食盒,整整齐齐排了两列;贾琏身着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立于队伍前;两个管事嬷嬷与四个丫鬟穿戴一新,捧着礼单与庚帖,侍立一旁;张媒婆身着官媒的正红色锦袍,头插银钗,满面喜气,早早便到了府中。
贾母身着石青色绣牡丹的锦袄,外罩大红披风,头戴赤金镶珠抹额,精神矍铄,由鸳鸯扶着走出府门,见一切妥当,便点头道:“出吧。”
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卫府而去。马蹄轻踏,脚步声齐,沿途百姓见这气派的队伍,又瞧着满车的红绸喜字,皆知是名门结亲,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着这桩美事。
不多时,队伍便到了卫府门口。卫哲早已得了消息,带着卫慈与府中管事等候在门前,见贾母一行人到了,忙上前拱手相迎:“老太太果真是来的准时,快请进府。”
贾母笑着你来我往客套一番,目光扫过一旁的卫慈,见她身着月白色绫袄,外罩浅粉色披风,头上仅簪一支珍珠簪,眉目温婉,举止端庄,心中越满意。卫慈亦屈膝行礼,声音轻柔:“见过老太太。”
“姑娘不必多礼。”贾母连忙扶了她一把,笑意温和。
张媒婆此时上前,朗声笑道:“卫大人,今日老太太携我前来,是受贾府所托,为贾敬老爷向卫姑娘求亲,特来行纳彩定聘之礼,促成这桩金玉良缘。”
说罢,便让小厮将纳彩礼物一一抬进府中,又亲手递上龙凤喜帖与纳彩礼单。卫哲接过礼单,看了一眼,见件件礼数周全,心意十足,心中大喜,当即让管事收下礼物,笑道:“贾府竟如此郑重。卫某替小妹谢过老太君的重视。快请老太太、张妈妈、贾二爷进厅奉茶。”
众人入了正厅,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香茗。张媒婆便又起身,道:“卫大人既收下纳彩礼,今日便一并行了定聘礼,也好定下这门亲事。”
贾母颔,示意贾琏让小厮抬进定聘礼物。聘金百两装在红漆木匣中,玉璧玉佩温润生辉,绸缎衣裳整齐叠放,金银饰光彩夺目,件件皆是重礼,摆了半厅,看的卫府不少下人偷偷吸冷气,直赞叹这贾府的富贵。倒是卫哲看得出来这些礼物透着满满的诚意。透着贾府,宁国府,对卫慈的看重和在意,这是给卫慈和卫家的体面。。
卫哲看着满厅的礼物,心中越满意,当即起身道:“贾府盛情,卫某无以为报,慈妹能得贾府看重,是她的福气。”说罢,便让人取来卫慈的庚帖,亲手递与贾母。
贾母接过庚帖,小心翼翼收了,又将贾敬的庚帖递与卫哲,笑道:“今日交换庚帖,便算定下这门亲事,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张媒婆见状,当即朗声笑道:“恭喜卫大人,恭喜老太太!今日贾府与卫府结下姻缘,贾敬老爷与卫慈姑娘金玉良缘,天作之合,往后定能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一语落,厅内众人皆笑起来,喜气洋洋。卫哲当即让人备了回礼,笔墨纸砚皆是上等,折扇香囊做工精巧,递与贾母。贾母收下回礼,笑道:“既定下了亲事,后续成婚的时日,咱们日后再细商,定要让两个孩子风风光光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