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一听乐了,她笃定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出去,方才也只一家人里乐呵了一下,原本不打算给好脸色的她,因着这一句话高兴起来,对左右说道:“瞧瞧这刘姥姥,端的一双慧眼,我才进来,还什么话没说呢,她就一眼瞧出来了。”她又看周瑞家的:“可是你这偷摸的告诉她了?”
“我可不曾,打见着这位姥姥,我可拢共就同她说了两三句话呢。”
周瑞家的赶忙自证清白,刘姥姥眸光闪了闪,从那个我字窥见了这周瑞家的在府里的地位。王熙凤果然听了话就笑了:“姥姥果然是慧眼,既然瞧得出来是怀了身孕,想必也能看出是男娃女娃?”
王熙凤和贾琏都不大看重男女孩子,生男生女都是他们的宝贝,有此一问也不过是无聊逗趣。刘姥姥却不知道这些,她闻言瞬间紧张起来。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徒然抖个机灵想出来了对策:“老妇观您这通身气派,您肚子里揣着的这位定然是福窝窝里的金疙瘩!”
这一句话把王熙凤听的更高兴了,这刘姥姥别看是个乡下人,只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就能瞧出来这老婆子一肚子的智慧!
王熙凤又问起几时来的,路可难走。刘姥姥搂着板儿便答道:“晨起就来了,雪路初化了两三天,正透着泥泞,踩着那路边儿倒也还好走,原本是早些能到,走错了路便耽误到现在。”
王熙凤更是满意,字里行间里听出来这老太太定是先去了旧荣国府后过来的,可这老太太却懂得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问的不问,她只说走错了路,半句不多嘴问如何就搬家了这样的事儿。
搁谁都会好奇问上一二,可这老太太却能管住嘴,好奇也不问,实在聪慧!
王熙凤心情好,又看板儿总瞥桌上的水果,便叫传膳来,给这娘俩摆个接风宴。她自是在贾母那里用过饭的,此时不过是摆饭招待了这一老一小罢了。因为王熙凤的特意交代,府里多准备的是粥和肉食,馒头,板儿兴奋的抓起那从未见过的大骨头啃的满手满脸都是油,刘姥姥自己吃的时候还不忘给他擦一擦。
这老俩吃饭引得众人偷笑,虽说吃过饭了,王熙凤却看他们吃饭又得了胃口,跟着用了一碗粳米粥,让身边的人也高兴不得了。
等着两位吃完了,吃饱了,板儿都开始犯瞌睡了,王熙凤才问起来意,倒是问之前说了句:“您也别见怪,我姑姑嫁做人妇多年,她进出也不得便,我又年纪小,一时也没告诉我,不然只怕早就走动起来了,哪儿用的上您这大老远的跑来。”
这便是先把关系推脱了,免得人家见外。她其实已经猜测到来意,应该正如王夫人说的“打秋风”,但这会儿却不讨厌这打秋风的。
“因这年秋尽冬初,天气冷将上来,家中冬事未办,狗儿未免心中烦虑,吃了几杯闷酒,在家闲寻气恼,将那柴火也烧了个干净,家中现在困难,年关也难过的很……”
王熙凤一时纳闷狗儿又是什么,人还是狗,看了周瑞家的眼色才知晓大约是这刘姥姥家里的儿子或者女婿,实在听着也是个不成器的糟心人,她一时还有些同情起刘姥姥。
王熙凤接着去命人取银子,笑道:“您来的可巧,因着我这新诊出来了身孕,我那姑母和老太太都特地赏给我些零花钱,钱数不多,也五十两有了,再给您一吊钱零钱救急或者赶车。”
此一出后来被贾母知晓时也纳罕:倒是给了刘姥姥造化,梦里原本是二十两来着,倒成了五十两,这年大可过得富裕了。
刘姥姥听着也感恩戴德,眼中盈出一汪泪水,忙不迭的就磕头谢恩,迷迷糊糊打着瞌睡的板儿被她一弯腰给惊醒,不明所以的也跟着磕头。
王熙凤忙让人将他俩扶起来,又把银子给刘姥姥。原是要回去休息,却又冷不丁转头来,:“我听旁人叫你姥姥,可是有什么手艺?”
刘姥姥点点头:“伺候过月子,学了点本事,专给十里八村做引生人,也能勉强赚个仨瓜俩枣的。”
王熙凤点头:“我算着我这肚子里的金疙瘩,怕是要七八月里下生,那会儿姥姥若是有空,不妨也来府里帮帮忙。”
这意思便是她做主认下来了这门亲戚,要往后有个来往了。刘姥姥听懂话里含义,忙不迭的就应了。她知道这样富贵的人家里,接生婆引生人只怕早就备好了,唤自己来不过也就是打打下手,沾沾喜气,并以个亲戚身份,堂堂正正的来往。
后来王夫人也纳闷,问过王熙凤此举何意。王熙凤只说:“见那姥姥不似普通庄稼人,处处透着智慧,聪明的很,极会来事,况且,打一看到她,就觉得好像有些缘分在其中,怕是天注定的。”
听了这解释,王夫人念了个阿弥陀佛,便也没有拦着,只吩咐她自己请好真正该请的人。
王熙凤自然心中有数,只是送走刘姥姥的当天,王熙凤也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里自己生了个女儿,好不容易养几年,贾府却倒了霉,那女儿也似乎被卖了,是刘姥姥倾家荡产的把她女儿救出来,带回自己家中将养。
醒来后她觉得奇怪,为何梦里的场景是她一天也没住过的荣国府?
??这章时间应该在腊月初,不到年,腊月初查出身孕,阴历七夕应该是在阳历八月里左右,按这个算的怀孕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