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其实也没把那梦当回事,她想着也许是自己见着那刘姥姥很亲切,无缘无故的自己想出来这样一出。又或者是上辈子的事儿,反正和如今没什么关系,如今她也不住在荣国府,荣国府也不会败了,如今的是贤德苑贾府。
想明白后的王熙凤就乐呵呵的筹资帮着办理诗社,诗社成员也就是家里的几个人,如今家里的几个人都在上学,几乎是没有什么空闲作诗,但眼瞅着快放年假了,那会儿必然是要凑一起玩一玩的,惜春会作画,其他几个人的诗可以让惜春画出配图,她王熙凤出资刻录成册,再往那市面上出售,保不齐,还真能碰上有缘人来买这诗册。
说起来家里如今还有一件事生,那便是她之前让贾琏去查薛家的事儿,查薛姨妈到底做了什么,只是查来查去没查清楚,只得知薛家曾经派出去几个下人去做事,中途全都死了,而这事儿又恰好生在薛家火灾之后。
贾琏还查到了当时薛蟠打死人的原因,是抢一个人贩子卖的小丫鬟,那丫鬟长的漂亮,气质上还有点像黛玉妹妹,薛蟠把她抢到手就惹出来了祸事,自然觉得她晦气,不等薛姨妈看一眼的就把她再次卖了,买走她的是一对夫妻,多年没有孩子,想将她当个女儿养,往后招赘在家里,也算有人养老送终了不是,
贾琏打听到这个丫鬟的下落后并没有贸然出手,而是找了个地方把这一家子都藏起来了,以免薛蟠日后寻思过来,再来抢人。
王熙凤得知后直夸他聪明,赞他有谋算,间或又聊起贾琏常交的几个朋友,贾母交代她务必把关,狐朋狗友就杜绝来往,经过王熙凤这仔细一打听,才知道那些朋友还都是些正经人,京里的军二代,按理说这样的朋友贾琏是碰不得的,就凭贾赦那摸鱼也没得摸的一品将军,是会被这些实打实的父辈有军功的孩子们嫌弃的,倒是凑巧有一日贾琏帮着在外奔波的时候,这帮人里其中一个叫杜延福的,遇到了点麻烦,本是因为正义而起的事,偏偏他们这些人性子都比较虎,因着用拳头解决,反而吃了亏。
恰好那时候贾琏在附近,正目睹了这些,就以讼师的身份介入,帮着解决了官司,让他们全身而退。
等事后才知道贾琏压根也不是什么讼师,只是单纯的为人仗义帮他们一把,于是对贾琏便也热络起来,哪怕之后得知他父亲是军里没什么好口碑的贾赦时也没有对他进行排挤。反而会倾听贾琏讲贾赦的进步,也去贾赦的铺子看了,这才真正玩成一个圈子的人。
贾琏的这位叫杜延福的朋友,很是感激之前贾琏帮着解围的事情,便说能在前程一事上帮贾琏的忙,军中也有文职,他父亲管征兵招人这一块,若是贾琏想去镀镀金,可托人安排。
另一个朋友则是表示看贾琏有机智有口才,做讼师也很是合适,他母家有做过讼师的人,还是知名大讼师,从未有过失手,倘若贾琏对这一行有兴趣,他可从中引荐,拜师此人进入行业。
眼下突然摆在贾琏面前两条路,喜的贾琏不知如何是好,赶忙跑回家和家里人商量,希望能拿一个主意。
而这是贾琏有史以来第一次为自己选择一个职业,一个未来,贾母听了也为他高兴。
贾母让他们都讲讲自己的看法,这事儿贾赦倒有言权,他起身道:“咱家里是靠军功打下来的,虽说传给我的时候是没挣下什么,也是太平盛世没赶上那立功的机会,娘为了保下咱们全家的平安,把从前的荣光也交回去了,可眼下链儿有这么个机会,虽说是文职,但也能出谋策划,链儿聪明,倘若真能立下军功回来,还愁挣不回家业?还愁让人笑咱家这辈无能人吗?”
贾母一听就知道他是虽然接受了现在的贾员外生活,却仍旧对过去有着不甘心,这种不甘心使得他感觉到“贾员外”比空有其名的贾将军舒坦,也使他在听到贾琏的前程时,毫不犹豫选择了军营里的文职。
刑夫人不是贾琏生母,却总是慈母自居,虽然她是不太聪明,可掌家这段时间以来,也跟着王熙凤学了一些为人处事,这会儿察言观色后道:“军营是好,能立功,混好了保不齐也是个将军,可儿行千里母担忧,更莫提是打仗了,为娘的在家里怎能不担惊受怕的,让我说,倒是那讼师好,风险更小。”
贾母点点头,这刑夫人如今也成长了很多,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了,以后若是有社交场合,让她去一下也无妨了。往常因她笨嘴拙舌,不会看眼色,怕她得罪人,那种茶话会什么的,也都是让王夫人去的,后来王夫人理佛不管这些事,便是李纨带着探春一并出席,这倒是往后可以让刑夫人也历练历练了。
王熙凤听了这些话却是认真思量了片刻,她和贾琏是婚后培养起来的感情,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军营不像其他地方,是要长年累月驻扎在里头的,她更想要的是丈夫的陪伴,可若是因为她,反倒是坏了贾琏的前程,却又不好了,说不得还生夫妻矛盾。
她安抚自己,内心里胡乱想着说不定远香近臭,他总住在军营里也没机会出轨纳妾的不是,来家那一两天里可不是就得待自己极好。可转念又一想,他总不在家,这和活守寡又有什么区别。
因而她叹了口气,满眼尽是无奈:“若说前程,自然是军营里的更好,可这聚少离多的,我这…”她声音哽咽便没有继续说了,贾琏慌张的上前去安抚她,片刻又像下定了什么主意:“我知晓军营前程好,可我更喜欢查案子,虽然现在我不会,但往后有师父教着,学起来也不难,且,讼师在家时间更多,凤姐儿怀孕,我若是这时候跑去军营,怕是她生孩子那会儿我都不一定赶得回来。讼师虽说再往上升也升不了什么,但…孩儿是这样觉得的,查案断案,帮人翻身,洗脱冤情,倘若真的做到了,想着那口碑上至少不会比包青天和海青天差!”
贾母听后果然欣慰点头,这是贾琏自己做出的抉择,为自己选的前程,她便道:“你说得对,讼师是往上升不了,但若清清白白的为民伸冤,口碑上自然是差不了。可你也莫忘了,前一阵子薛家那个事儿,薛蟠那小霸王打死了冯家的人,倘若不是薛蟠最后被一把火烧死了,那必然也是要讼师来打这场官司,倘若薛蟠赢了,公理何在?倘若薛蟠输了,接他这场官司的讼师只怕不会落一个好下场,这等事你可也要考虑清楚了,若只接申冤的那般状子,对上的万一是薛蟠这等富贵人家,权贵人家,就像面对难以跨越的大山,并不简单。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也并不是任何时候都适用的,你想选讼师,我便支持你选,不止支持你拜师,还会用咱家自己的路子寻几个讼师业界厉害的人,让你多听听他们的故事,听听他们的经验。”
贾琏一听忙拱手作揖:“这可多谢祖母了,孙儿欠缺的正是和前辈们多了解了解的经验,果真是祖母想的周到!”
王熙凤听了贾琏的选择是真心的高兴,夫妻同心,她也有点小聪明,说不准往后还能帮上贾琏的忙呢!
刑夫人倒无所谓贾琏选什么,但此刻皆大欢喜,她也跟着凑趣:“这下可好了,将来呀,要唤他一声贾大状师才是。”
唯独贾赦有些意难平,这进军营的机会就这样白白错过,除了叹息也没别的办法,好在他很快想通,若是强制贾琏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情,他未必会踏踏实实的干,在军营里随便闯点祸那可都是要抄家灭族的,讼师也罢,风险小。自己想通便也跟着高兴起来。
贾母这时还想着贾府其他孩子们,虽说有些人是什么姨娘所生,有些人是生来就像迎春那么不起眼,但她也万万不能将这些孩子们忽略不计,毕竟有一个若是疏忽管理,闯出薛蟠那种天大的罪过来,岂不是全家跟着吃挂落倒霉呢。
好不容易把贾府暂时拉出深渊,可不能坏了事。
也得给这些孩子现一个前程才是,倒是目前该读书的都在读书,贾环顽皮,该叫他收收心,顽劣竟然不输给薛蟠,最是危险的小霸王存在。自己寻一份未来。
贾兰尚小,还不足三岁,孤儿寡母的挺艰辛,贾瑞好色,此一个就是需要约束的,他年龄和贾琏不相上下,比贾琏略小一些,贾琏原本也是混不吝的,如今也越正道。如何把贾瑞也掰一掰才是。
尚有贾珍贾珠兄弟,贾琮别看是个儿子,待遇没比迎春好去哪里,还有些关系远点的,贾芸听说是读书苗子,可这旁支家里并不富裕,该提携一把。
贾母心里盘算着这些孩子们,想起圣旨里说的是由她点一名儿郎推给皇帝,那么…这些孩子应当都有份才是。不如就拿那圣旨做文章,引导他们向上才是。
贾母这般想着,便叫人去挨着查问这几个孩子如今都在做什么,表现可好,先差了人把他们父母或是家中当家人都叫来,甭管是亲的还是堂的,都一并聚在贾母暖阁里听了贾母教诲。
贾母坐在暖阁正中,环视了一圈来的众人,有贾琮的父亲贾赦,主母刑夫人和生母妾室,贾政两口子和妾室赵姨娘,贾珍的母亲张氏,贾珍,赵姨娘,孙氏,以及一些旁支的掌家人。
这些人自身多多少少都存在一些问题,比如姨娘妾室,本身就卑微,教子格局也不会太大,当爹的就是图自己欢乐或者忙碌,对庶子女缺乏关注和管教,更有甚者脾气实在不行,像贾政,所谓管教就是责骂,责骂不管用便上家法,打一顿就不问后果,孩子被打坏了也不知道心疼,直说那孽障不听人话。
贾母这段时间观察了宝玉和贾琏,知道宝玉如今的性子,他读书本就不应该被打着去读,那只能让他生出叛逆心理,越厌恶读书,然后越挨打,就成了恶性循环,根本教不出好来。如今给宝玉放宽要求,给他一定的自由,他为了自由就会想要少挨打,以免把这点自由打没了,就会想要去好好表现,转换为了主动去学,天资虽然不太好,却也不蠢笨,慢慢如果上了道儿兴许读起书来也不是问题。
贾琏聪明,性子活泛,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子,原以为能走点武学路子,请过武师父在家教,也没学出来,原以为不过就是浑浑噩噩继承他爹的铺子了,没想到误打误撞开出一条新的前程来。这前程是他自己的兴趣所在,想来是不必再让旁人督促什么了。
再看探春,这些日子掌家也像模像样,处事风格和王熙凤越相似,飒爽的不得了,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迎春也是有了改变,大大方方的,不再小家子气,不再沉默不语,本就不是一块真木头,如今竟有生出枝桠开出鲜花来的架势,连面相好似都变得更明朗了。
惜春虽未去太过于强调她应当如何,可近些时日老太君有事儿没事儿就会把她叫去说话,把她像对黛玉宝玉一样抱在怀里关心关怀,冬日里她生一场病,把老太太急的亲自看着她照顾,她才意识到,她再不是那个病了只有丫鬟照顾的可怜虫了,可她又不知道老太太这份照顾能维持多久,会不会哪天她犯个错误,闯个祸,一切又会变成原样。因此她过得仍旧战战兢兢,贾母看在眼里,却不好太过于拔苗助长。
她今日将这些为人父母的叫过来都安置在这一处,便正是要讨论孩子们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