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薛宝钗玲珑心奶嬷嬷偷东西事件
“所以,妈,”薛宝钗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汲取力量,也传递力量,“从现在起,忘掉奶娘!忘掉所有的不安!我们只做一件事——全力准备选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深秋的寒风带着萧瑟的气息涌入,吹得烛火摇曳。薛宝钗却挺直了背脊,任那寒意拂过面颊,眼神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目光坚定得仿佛能穿透黑暗。
“那些规矩、礼仪、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早已烂熟于心。如今要做的,是让心彻底静下来。”她像是在对母亲说,更像是在对自己下命令,“要像一块无瑕的美玉,温润、沉静、光华内敛。要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看不出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丧子之痛’!”
她转身,脸上已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全神贯注的平静:“妈,帮我。从今日起,闭门谢客。除了必要的请安,谁也不见。王夫人、凤姐姐她们若有疑问,只说我们母女悲痛难当,需静养。我要焚香、静坐、调息,将这几日积压的惊惶、恐惧、还有那……一丝丝不安,全部压下去,碾碎!直到选拔那日,我要以最完美的姿态,走进那道宫门!”
薛宝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意志。她走到书案前,重新拿起笔,蘸饱了墨。那笔尖悬在洁白的宣纸之上,微微颤抖了一瞬,随即被她强大的意志力强行稳住。她落笔,写下的不再是仕女图样,而是一个端方凝重的“静”字。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仿佛要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强行镇压在这方寸墨痕之中。
梨香院的门,在夜色中悄然合拢。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也隔绝了那远遁江南的隐患带来的最后一丝风声。院内,只余下灯下母女相对的身影,和那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混合着檀香与血腥气的沉重寂静。薛宝钗低垂的眼睫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惊惧都被强行冰封,只余下对那即将开启的宫门,孤注一掷的、燃烧般的渴望。
而此时,贾母很意外的,难得的,又做了梦,梦里她在祠堂中祭拜,却听的门外悠悠叹息声,她推门去看,却什么都没有见到,空无一人的叹息声还在,显得越的诡异。刚要琢磨怎么回事,忽然画风一换,她竟在薛宝钗的闺房里,看她和宝玉聊天,那丫鬟还说什么他俩的八个字还是八字的是一对儿,直把贾母气的不行,哪有这样编排自己主子的,就这样凑一对儿也不怕污人名声!
薛宝钗要不要名声她不知道,她们宝玉可是要名声的!
又见画面一转,这薛宝钗不知怎么还在外面偷听人家说话,被捉还在言语里称黛玉一直在这里,她找黛玉才来的。贾母更是气愤不已,这样的人怎么能结亲,坚决不能允许!
这次的梦里很乱,最后薛宝钗居然变作满手鲜血的恶鬼模样,一手拎着宝玉的人头,一手拎着黛玉的人头,恶狠狠的扑过来要索命呢。老太太一受惊,满头大汗的惊醒过来,鸳鸯急忙过来伺候着,问是不会做了噩梦。
贾母骇的直拍胸口:“实在是可怕的很,太吓人了,不提也罢。”
她自然是不能将梦里薛宝钗的恶鬼模样说出去,不然岂不是在造谣生事污蔑人?若是给人家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她恐怕还要给小辈磕头赔罪,那就不好了。
只是她的梦向来是一些警示,如今梦到薛宝钗暗害黛玉,让她背锅的事儿倒是合情合理,可薛宝钗拎着两个玉儿的脑袋,岂不是暗示这人将来一定会要两个玉儿的命?!
老太太越想越害怕,却又不能表示出来,听闻薛宝钗闭门谢客反而松了口气:好歹是不用见她了,如今有点看见她就只觉得胆战心惊!
她想起家里人都改了些许之前的路数,唯独三春,她一直没有时间管教,连带着贾赦也没怎么上心这个女儿,贾政更是对女儿一般的很,一个姨娘生的丫头,找个好人家嫁了就得了,另一个就是亲爹不管,亲娘没有,更是无人搭理的角色。
她觉得不行,王熙凤,贾元春,都是家里优秀的女孩子,为何其他姑娘不能也养的如此顶门立户?她记得梦里迎春性格软弱,竟被人家暴致死。探春一身的本事居然只轮得到远嫁异国他乡,惜春更是出家当了姑子。
如今既然已经全面重开,为何不能将她们的命运也改了?贾母略一琢磨,就将贾赦和贾琏先叫了过来,进行一番谈话。
贾母端坐于罗汉床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面色沉静,眼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贾赦和贾琏垂手侍立在下,心中都有些惴惴,不知老太太深夜急召所为何事,尤其贾赦,近来颇有些躲着母亲,此刻更觉心虚。
“老大,”贾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贾赦心上,“你膝下几个儿女,可都还清楚?”
贾赦一愣,下意识回道:“母亲这话说的,儿子自然清楚。琏儿、迎儿,还有琮儿……”
“迎儿?”贾母打断他,目光如炬,直直盯着贾赦,“你倒还记得自己有个女儿叫迎春?我且问你,自她生母去后,你可曾正眼瞧过她几回?可曾问过她衣食冷暖、学业进退?可曾想过她将来如何?”
一连串的质问,让贾赦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讪讪道:“母亲息怒,儿子……儿子自然是关心的。只是府中事务繁杂,又有琏儿、琮儿要操心,迎春一个姑娘家,有老太太和太太们照拂着,想是极妥当的……”
“妥当?”贾母冷哼一声,佛珠捻动的度加快了几分,“我若真能事事照拂周全,何至于今日才来寻你!你可知,一个女孩儿在深宅大院里,若无父兄真心实意的撑腰,是何等艰难?她性子本就温顺,若连你这个做父亲的都视她如无物,底下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们,又会如何待她?她将来议亲,人家打听起来,听闻其父兄对她漠不关心,又会如何作想?这‘妥当’二字,从何谈起!”
贾赦被问得哑口无言,额角隐隐见汗。
贾母不再看他,转而看向贾琏:“琏儿,你是她嫡亲的兄长!虽说不是一母所生,但也血脉相连!你如今在府里帮着凤丫头理事,外头也有些人情往来,可曾想过,你妹妹若出息了,对你意味着什么?”
贾琏忙躬身道:“孙儿愚钝,请老祖宗教诲。”
“愚钝?我看你是精明过了头,只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贾母语重心长,“亲兄妹,才是你真正的左膀右臂,是能互相支撑、守望相助的!你想想,若你妹妹迎春,将来能嫁入高门显贵之家,成为当家主母,她在夫家站稳了脚跟,有了体面,有了话语权,她岂能不念着娘家?岂能不拉扯你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一把?那才是你日后在官场、在族中真正的助力!远胜过你那些酒肉朋友,更胜过你如今在府里看人眼色、仰人鼻息!”
“仰人鼻息”四个字,像针一样刺在贾琏心上,让他想起凤姐的强势,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贾母目光扫过父子二人,语气斩钉截铁:“父兄的宠爱与重视,才是迎春在府里立足、在外头议亲时最大的底气!老大,你莫要再浑浑噩噩,拿出点做父亲的样子来!琏儿,你也该明白,扶持妹妹,就是为你自己铺路!从今日起,迎春的事,你们父子都要上心。她的用度、教养,一应比照探丫头、惜丫头的份例,只许增,不许减!老大,你隔三差五也要问问她的功课,让她知道,她是有父亲疼的!琏儿,你多带她见见世面,学学待人接物,兄妹间多亲近!我老婆子还没闭眼,这个家,还轮不到让好端端的姑娘们,无声无息地凋零了去!”
贾赦和贾琏被老太太这番前所未有的严厉训诫和透彻剖析震住了,尤其是其中关乎自身利益的点,让他们无法再敷衍。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被点醒的恍然,连忙躬身应道:“是,儿子(孙儿)谨遵母亲(老祖宗)教诲!”
贾母看着他们,疲惫地挥挥手:“去吧,好生想想我的话。明日,就把迎丫头挪到我院子旁边的抱厦来住,离我近些。”她心中已定,迎春只是开始,探春、惜春,一个都不能再重蹈那噩梦中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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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宝玉因着先前袭人来时满腹不爽和晴雯呛嘴几句,本是对她不爽,可宝玉向来心软,和晴雯和好之后没几天又和袭人有来有往了,袭人不算大丫鬟,不常给王夫人办事儿,得闲便会被下了学的宝玉喊来坐坐,常会备上袭人爱吃的茶点,袭人过来坐上片刻聊上几句,便就会折回去,也因此她内心里对晴雯的怪责似乎没有那么浓厚了,毕竟自己在宝玉这还是有实打实的地位的。
这天早上宝玉去上学前,特特将做好的枫露茶和茶点备下,还有豆腐皮的包子,这是袭人爱吃的,他特意交代让袭人过来拿了吃去,谁知袭人来之前被李嬷嬷瞧见了那松露茶,竟一口喝了去,还将那豆腐皮包子拿去给自己孙孙吃。
李嬷嬷是宝玉奶娘,原本是没有跟着来的,但她地位算得上特殊,不能将她跟着荣国府一并上交,传出去也会对宝玉名声不好,因此只将她放回家颐养天年,但这老嬷嬷仗着宝玉吃过她几年的奶,时不时回来打打秋风,让宝玉常记她奶水的恩惠,以求博得更大的利益,倘若是回家颐养天年,所得不过是遣散费那么一点点而已。如今她又拿遣散费,又能仗着宝玉在府里横行,几次三番来拿吃拿喝,前儿还来拿了个宝玉屋里不常摆出来的瓷器,丫鬟们都没敢跟宝玉讲。
直到这会儿袭人来拿包子却没拿到,朝宝玉嘀咕了几句,宝玉这才知道,原本该回家养老的奶娘李嬷嬷,竟然一直在府里作乱!还偷拿他那么多东西,大大小小的吃食和用具,她几乎看着什么就往兜里揣什么,着实让人生气!
宝玉竟因为李嬷嬷的事儿气的摔了茶盅子,骂骂咧咧几句:“什么劳什子奶娘,我吃她那几口奶,贾府早就还干净了,她还来搁这作贱我,还在这耀武扬威,她耀的哪门子武扬的哪门子威!”
当时宝玉吵闹起来,便要让人捉了李嬷嬷来告官,告她个偷盗罪,说话间几人拉扯已然出了屋子,这下把黛玉和贾琏两口子也惊动了,都出来问询,一听这老婆子的行为,也是怒不可遏。
一行人吵吵闹闹的怒骂那李嬷嬷,动静便又传到了贾母耳朵里,着人来问过之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忙叫人将李嬷嬷也传来问话。
那老刁婆仗着自己奶过宝玉,全府都得给她几分面子,笃定不会将她送到官府里去,这时被叫来,还是在外面吃了酒,一身酒气被叫回来的,见着宝玉开口就是:“二爷可是吃过我的奶的,如今叫我来,可是又想吃奶了?”
一番话正叫闻讯赶来的王夫人听见,当即王夫人冲上来给这老虔婆两个巴掌,看的宝玉解气不已。这老虔婆可不知道此时已经犯了王夫人大忌讳了,一个奶娘还想跃居她以上,对她的宝玉指手画脚如此侮辱,那必然是没将她这个真正做娘的看在眼里!
王夫人气得浑身抖,指着李嬷嬷怒骂:“你个老货,真真是没了规矩!宝玉尊你一声奶娘,你竟蹬鼻子上脸,在这府里偷鸡摸狗、胡作非为。如今还说出这等混账话来,打量着我不敢治你?我告诉你,这荣国府还轮不到你撒野!你不过是个下贱的奶娘,竟敢如此羞辱我的宝玉,今日我若不重重罚你,都对不起宝玉叫你这声奶娘!”李嬷嬷却还嘴硬:“太太如此容不下我,不过是嫌我老不中用了,当年若不是我,二爷哪有今日……”王夫人听她竟敢顶嘴,气得眼泪直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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