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得了消息的时候她也是愤怒不已,难怪!难怪梦里这位很有本事的女婿竟也早早的去了!谁知竟是这样的原因!好在自己这会儿帮上了忙,他早早的故去这种事应该不会再生了,眼下黛玉似乎什么也不知道,看起来是被林如海保护的很好,她叹了口气又看了看三春,哪个都是娇俏玲珑的模样,唯独这玉儿是面上带着抹不去的愁容。
她几乎已经开始怀疑了,她的敏儿和那个小小年纪就去了的儿子,保不齐也是在这场争斗里的受害者!敏儿出嫁前她是有很谨慎小心的调理过她的身体的,怎么会出嫁没多久生两个孩子身体就彻底垮了?怎么会一个小孩子也莫名其妙生个病就死去了?她将疑虑写信给了林如海,想必他会自己查出真相,眼下不如就顺着林如海的意,将玉儿保护起来,让她纯洁无瑕便也是了。
黛玉正恍惚着走神,听见贾母让她随两个舅母去拜见舅父,她便起身跟着去了,大舅在左跨院,今日特地没有外出只为等着见这外甥女一面。黛玉刚进门,贾赦就站直了身体:“像,真的像妹妹,像极了妹妹还没出阁那个模样!”
他和贾敏算得上是家里关系最好,他虽没出息,却总是记得攒点小钱给贾敏买点外头才有府里没有的小玩意儿,贾政打小喜欢一副威严样儿,同谁都不太亲近,贾敏更多时候会跟在他贾赦的后头喊大哥。
如今看到黛玉,他恍惚就想起来那时候的贾敏,一时间待黛玉更是亲热。在贾赦那里坐了会儿便被刑夫人送了出来,王夫人把她接进右跨院里,贾政不同于贾赦,还有一个官职在身,如今在点卯当差还未归,待晚饭时就可以看到了。
黛玉想了想问起宝玉,说听闻这个哥哥近来十分好学的。王夫人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那孽障你可别提他,三天两头的挨他父亲的打。”
黛玉便见王夫人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嘴角略向下沉了沉,似是听见了什么无稽之谈。她慢慢放下茶盏,腕间的乌木佛珠磕在桌沿,出极轻的一声“嗒”。
“你听了些闲话,不必当真。”王夫人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情绪,“他那性子,若能有一分放在正途上,我也少念几声佛。前几日,老爷才查问过他功课,依旧是满纸荒唐言,气得不行。倒是背书还可以,听闻几次检查功课倒是都背过了,虽不熟,却也看得出来去背了。”
她停了停,目光落在自己捻动佛珠的手指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平板地补了几句:“至于‘好学’……不过是些不着调的想头。前些时,不知从哪里看来,说用新米能制什么香粉,便偷偷拿了好米去试。屋里丫头们不懂,还以为是养头的好东西,也跟着用。结果弄得他那院子,半个多月都飘着一股子馊米汤味儿,厨房里也短了细粮。老爷为这个,很说了他几句。”
王夫人说着,脸上不见丝毫笑意,反而眉头微蹙,仿佛在陈述一桩不甚体面的麻烦。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才继续道:“如今是每日一早,便被催逼着往族学里去。今日老太爷有课,想必此刻还在那边。”
黛玉听了,方知那传闻不尽不实。王夫人寥寥数语,干涩无波,却也勾勒出那位表哥行事荒诞、不务正业的轮廓。她不便多问,只低低应了声“原来如此”,心里却想,这位表哥,果然是与众不同。
见过舅母黛玉便回了房间,这房间还是单独给她留出来的唤作潇湘的主房,在第三进里。两侧一边是贾琏和王熙凤的住处,一边是宝玉的住处,她进自己房间时就已经听说了宝玉屋里的热闹,但此时宝玉并不在家,她也就没有去看一下。
到天傍黑的时候,贾府开始摆起晚膳,贾政这时候也回来了,一回来就在堂屋暖阁和贾母聊天:“我今儿下晌去的族学,有几个苗子相当不错,写出来的文章先生们看了都说好!若是可以,今年都能下场一试。今儿宝玉表现也尚可,偶有提问竟全都答了。”
难得贾政表扬宝玉,贾母听了也开心乐呵:“咱们不图宝玉学出个什么本事,学会了那就是他自己的学问,谁也抢不去的学问。”
宝玉刚从外面回来就听着这句,略有些委屈的瞧瞧贾母,行了个礼凑过去:“也不知祖母方才和我父亲讲什么呢,我怎听着像讲我呢?”
贾母点点他额头:“可不是在讲你,你父亲今儿夸你呢,说你提问都能答上来了,可见是有进步。”顿了顿贾母又看看屋里:“诶,这怎么没唤黛玉来吃晚膳?她那可没小厨房,往后一天三时可要记得把她叫过来。”
丫鬟应了声是,就离席往三进院子去了,黛玉那时看着时间,刚要出来,赶巧碰上这丫鬟来唤她,便一并去了,贾府吃饭还是有规矩的。男女分开用,但饭钱饭后凑乐子就不拘男女了。这会儿还没开饭,老爷少爷都刚回来,且凑一堆乐子呢。
黛玉去时正赶上宝玉在撒娇卖乖,一屋子人正乐呢,贾母一眼看见她,忙就让鸳鸯带到自己身边,并且拉住了黛玉的手让她靠在自己腿边,左边靠坐着撒娇的宝玉,右边坐着矜持的黛玉,老太太突然有种人间美满的感觉。
宝玉这才起身给黛玉见礼,黛玉还礼后双方互相打量,随后宝玉又朝贾母笑到:“我今儿见这妹妹,只觉得熟悉,颇像久别重逢似的。”贾母拍拍他的手笑:“那感情好,你可别偷偷欺负了你这妹妹去,她大老远来的,来一趟不容易,又坐船又赶路的,你要是把她欺负的想家去了我可跟你急的。”
宝玉连连摆手:“这妹妹神仙似的,我怎么好去欺负她?老祖宗宽心,断断不会如此的!”
一屋子人笑成一团时底下人来传话摆饭开饭了。和黛玉想的不一样,她以为贾府奢华,吃的必然也全是大鱼大肉的,都是富贵菜才对,谁知上桌一看才觉,竟是吃的很朴素,当中一大碗的是老鸡汤,每人也就是匀两个小碗。
围着老鸡汤的是一圈六个菜,多半是素菜,荤菜都是放了肉片的家常菜,外围一圈是甜品糕点,摆盘甚是好看,王熙凤还特特给黛玉端了碗热的甜汤来,宝玉在男桌那边看见了,也闹着要,又惹女眷们一顿哄笑。这男女桌用饭只是隔着一个屏风。一家人多数都是一起吃。
黛玉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外祖母家里好像更有人情味儿了,便是连这样吃饭的事情也更像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一起用饭。虽然还是会有餐前洗手漱口用茶这样的习惯,却更亲近人了。
好像,正如同父亲所说的,贾府和从前大有不同了…
等吃过饭,黛玉又去了一次二房,这回把人都见全乎了,贾政甚至习惯性考校了一下黛玉的学问,直赞叹还是林如海会教。
过了贾政这关,宝玉急急忙忙将她邀请去自己的住处,晴雯奉了茶,秋纹和麝月在一侧下棋,黛玉瞧了瞧,也没插手,便客气的和宝玉聊了一阵子。宝玉所关心的也无他,无非是黛玉会不会在这里常驻的问题。
宝玉见黛玉接了茶,只静静望着氤氲的热气,便挨近些坐下,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妹妹这回来了,可要多住些日子才好。”
黛玉眼波微动,轻轻将茶盏搁在身旁的小几上,方缓缓道:“外祖母和舅舅、舅母慈爱挽留,做小辈的自然该多承欢膝下。只是父亲独自在任上,年下书信里虽总说一切安好,让我不必记挂,可心里终究是惦念的。”她语声轻柔,将去留的难处,都归于对父亲的孝思,半分不涉自身在贾府的处境。
宝玉听了,欢喜便蒙了层影,急道:“林姑父是明理的长辈,自然盼着妹妹在老太太跟前得享天伦,身子也养得结实些。扬州路远,妹妹又何苦总想着奔波?”
黛玉看他一眼,见他情急,反倒淡淡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哥哥说得是。眼下既在外祖母这里,自然安心侍奉。只是常想,父亲公事繁冗,身边没个知冷热的人,饭食起居是否妥当……”她话说到此,便住了口,只拿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不再往下说。那未尽的牵挂,比直白的去留之辩,更显得沉甸甸的。
宝玉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满腔想要她“长长久久留下”的话,对着她这副低眉牵挂的模样,竟一句也说不出口。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讷讷道:“林姑父……定能体谅妹妹的孝心。妹妹在这里好好将养,便是最大的孝了。”
“哥哥说的是。”黛玉从善如流地应了,却不再接这个话题。她目光转向屋内陈设,似在细细打量这陌生的住所,轻声换了话头:“这屋子倒是清雅。我恍惚记得,哥哥从前不爱这些整饬的摆设?”
见她留意自己屋子,宝玉心思又被引开些许,忙道:“不过是她们胡乱收拾的。妹妹若瞧着哪里不妥,或想添置什么,只管说。”他只想将她此刻的注意力留住,哪怕只是在这些琐事上。
黛玉摇摇头:“很好,不必麻烦。”她语气始终是那种有分寸的温和,带着初来乍到的客气,也带着一层看不见的、保护自己的疏离。她似乎满意于这短暂的沉默,只是静静坐着,听着角落里隐约的棋子声,望着窗外流动的天光,仿佛这安坐的片刻,于她而言已是一种难得的松弛,无需再多的言语来填满。
宝玉看着她沉静的侧影,忽然觉得,比起追问,或许此刻这不被打扰的相伴,才是她更需要的。他那些滚烫的、想要确定“长久”的心思,在她周身那圈沉静的、属于远方扬州的思念与孤寂面前,忽然显得急切而苍白。
他终于也只是安静下来,陪她一同望着那窗外的光,轻声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妹妹路上劳顿,用了茶,稍歇一歇也好。老太太那儿,晚些再去也是一样的。”
黛玉闻言,目光转回他脸上,这一次,眼中的神色似乎柔和了些许,极轻地点了下头:“嗯。”
而宝黛这边的交流,倒也传进了贾母的耳朵里,贾母捻着珠串沉思起来,彼时那梦境中展示出来的是自己本是想要宝黛结亲才执意将黛玉接过来抚养,谁知后头宝钗来了,加上王夫人怂恿,元春又示意了金玉良缘可行,这才弄的她终于将天秤倾斜给了薛宝钗,害的她的玉儿在宝玉大婚时候凄惨死去。
如今…既然已经换了棋局,何不重新考虑一番这宝玉的婚事?显而易见的,宝玉似乎更疼宠黛玉,可黛玉对宝玉若是没有情分,必然也是不行的,倒是可以慢慢再看,毕竟现在二人都还不大,不到成婚岁数,若是当真黛玉不愿意同宝玉结亲,她可要给黛玉挑一门好亲事才成。至于宝玉那边…看他自己的本事了,他若是本事不够,留不住人,活该他难受。
贾母有些愤愤的胡思乱想着,心中却也无奈,宝玉是她心头肉,虽然如今想着骂他几句,却也当真舍不得,必然是要好生哄劝一番才是…好在事情都还没展下去,及时观察着情况也就是了。
她叫人点了两个丫鬟送去给黛玉,又叫人将粗使的婆子也配备齐了,连轿子也单找出来一个给黛玉配备着她出去玩时用的。
这两个丫鬟里一个就是老太太身边的鹦哥,改名叫做了紫娟,老太太记得,梦里就是她忠心耿耿的。另一个则是原本是个小丫鬟,主动跟着贾府搬迁过来的,当时新贾府里安排职位,贾母觉得她挺有眼力,便将提升为二等放在自己屋里,给黛玉时又将她升了一等,改名叫做紫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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