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况吃完最后一口馒头,站起身:“走,跟我去趟工厂。”
“去工厂?”欧立新愣了一下,“您要检查保密工作?”
“不是。”王况摇摇头,“我是要你去安排一批人,带他们去参观参观。”
“什么人?”
“那些脑子还停在清朝的老古董。”王况冷笑一声,“让他们去看看,什么叫现代工业。”
“省得天天在会议上唧唧歪歪,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
欧立新瞬间明白了王况的意图,眼睛都亮了。
这一招,够狠!
用事实说话,比讲一百遍道理都管用。
“让他们也闻闻新时代的机油味儿,省得脑子里的封建糟粕霉。这叫工业化休克疗法,专治各种不服。”
欧立新听得直乐,伸手把桌上的咸菜碟往王况面前推了推,由衷地感慨:“你这心操的,比老政委还碎。”
“你以为我乐意?”
王况翻了个白眼,咽下嘴里的干粮,筷子在空荡荡的碗边敲得叮当响。
“没办法,谁让咱们家底薄,人才缺呢。这帮老头子虽然迂腐,但在文化圈子里还是有几分号召力的。”
“直接一棍子打死容易,想再培养一批有威望的读书人,那得多少年?”
他从兜里摸出半盒烟,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火,就那么干叼着过瘾。
“能掰正一个是一个,总比当废铁强。再说了,让他们亲眼看看咱们造出来的钢铁巨兽,比在报纸上喊一万句口号都管用。”
“这就好比让一个吃了一辈子糠咽菜的人,突然看见满汉全席,那种冲击力,能把他们的三观震碎了重组。”
一顿饭的工夫,王况便将后续的安排敲定了。
次日下午,长安火车站三号月台。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砸下来。月台上站着十几个穿长衫的老头,个个脸色铁青,身边堆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田墨轩站在最前面,拐杖杵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仿佛这不是去南下整改,而是衣锦还乡。
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慌乱,出卖了他。
月台两侧,荷枪实弹的战士组成人墙,把这群“贵客”跟普通旅客隔得死死的。几个想凑过来看热闹的百姓,被战士礼貌但坚决地劝退。
“田老,喝口水吧。”
田墨轩的学生小陈端着搪瓷缸,手都在抖。
“不喝。”田墨轩别过头,声音梗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话音刚落,月台尽头传来一阵皮靴踩地的声音。
不急不缓,却踩得人心里慌。
王况披着那件半旧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个铁皮喇叭,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身后跟着欧立新和几个警卫,脸上全是看戏的表情。
“哟,这是准备远行啊?”
王况站在人墙外,把喇叭往嘴边一凑,声音瞬间放大十倍,整个月台都听得一清二楚。
“诸位老先生,南下的火车马上就到,我特意来给你们送行。”
田墨轩浑身一僵,握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王况,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王况乐了,把喇叭举得更高,“田老这话说的,我这是尽地主之谊啊。你们这一去,少说也得三个月,我不来送送,多不合适。”
他转过身,对着月台上围观的百姓和战士们,声音透着股子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