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人的方阵,愣是没一点杂音。只有脚步声,呼吸声,还有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肃杀之气。
“我的个乖乖……”
人群里,张屠户把手里的杀猪刀往案板上一剁,油腻的大手在围裙上狠蹭了两把,指着队伍前排的一个年轻兵蛋子。
“那是俺家三小子?前两天回家还瘦得跟猴似的,咋穿上这身皮,看着比俺还壮实?”
旁边的李婶子撇撇嘴,眼眶却是红的:“吃得好呗!听说部队里顿顿白面馒头管够,还有肉油渣子。我看那二狗子,脸蛋子上都有肉了。”
广场边缘,一群正扛着水泥袋子的苦力停下了脚步。
这群人身份特殊,全是之前战斗中抓获的鬼子俘虏和伪军。几个负责监管的伪军监工,手里的鞭子不知不觉垂了下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一个日军少佐俘虏,扛着麻袋的手在剧烈哆嗦。
他死死盯着方阵最前列。
那里,几百名突击队员胸前挂着的,不是他们熟悉的三八大盖,而是清一色的冲锋枪。
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那是连他们皇军都不曾大规模装备的火力。
“巴卡那……”
少佐喉咙里出干涩的咕噜声。这还是那个连子弹都要数着用的土八路吗?
这装备,这气势,哪怕是帝国的甲种师团站在对面,恐怕也要心里打鼓。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俘虏堆里无声蔓延。
高高的检阅台上。
晨风卷起衣角,猎猎作响。王况双手插在兜里,眯眼看着台下这片绿色的海洋。
这就是那几天疯狂“投喂”的成果,虽然距离现代化军队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这股子精气神,算是立住了。
赵刚站在他身旁,手按在栏杆上,指节用力得有些青。这位一向沉稳的政委,此刻胸膛起伏剧烈,显然是激动坏了。
“怎么样?这才是咱们的兵!”赵刚转头,声音有些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咱们能有这么富裕的一天。”
王况侧过头,看着赵刚那副恨不得仰天长啸的模样,忍不住泼了盆冷水。
“老赵,场面是不错。但这账,我得给你算算。”
赵刚一愣:“什么账?”
王况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下面那几千双胶底鞋。
“这么多人拉出来站半天,鞋底磨损费怎么算?这胶底鞋可是紧俏货,一双顶过去十双草鞋的价。”
“还有,几千人早训这一趟,消耗的热量得吃多少个馒头才能补回来?咱们家底是厚了点,但也经不住这么造。”
“搞军事演练,目的是检验战斗力,不是为了好看。下次弄个标兵连出来意思意思就行了,搞这种人海战术,费鞋,费粮,还耽误生产。”
赵刚脸上的亢奋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小子考虑得就是比我周全。行,听你的!”
日头爬上城墙垛子,把最后一点晨雾烤干。
王况看了眼腕表,朝旁边的司号员比了个手势。
那小战士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军号声破空而起,不是那种凄厉的冲锋号,而是沉稳、厚重,像是要把地皮掀起来的集结号。
王况举起那个有些掉漆的铁皮大喇叭,手指在开关上弹了一下。
“滋滋——”